今日立冬，故事在夏至

      一杯奶茶，一份蛋餅。拉開窗簾的時候，剛好最近一直在窗外擺特寫的鳥兒正在以一個高傲獨立的姿態面向我對面的山。清涼的風隨著窗縫一點點變大呼啦一下進來，隨著床簾唰的一聲，流暢無比的跑進屋子覆蓋二氧化碳，我感到一涼，鳥兒剛好抖了一下，像是打了一個寒顫。陽光在不透明的雲間蠢蠢欲動，今日立冬。

      莎士比亞說：“時間會刺破青春的華麗精緻，會把平行線刻上美人的額角，會吃掉稀世珍寶，天生麗質， 什麼都逃不過他橫掃的鐮刀。”

      生活是一個精緻而巨大的百花筒。過往的碎片，日常的零星，點滴湊成鐘擺里每一個步調滑鼠標看著別人動態，再看看窗外的天空，同樣的景色，卻一轉眼是第三年。就像是坐標線上無數的曲線坐標點。我們從原點出發，卻不再是原來的位置。朋友圈裡，開始下著倫敦的雨，瀰漫著伯明翰的霧氣。偶爾傳來北京的霧霾效應，再看看無止境的廣州的交通擁擠。A小姐昨天發著英國某米其林二星里精緻的糕點時候，我腦海里出現兩年前我和她坐在台北街角喝著咖啡看過往的人，懶散得一直打哈欠。阿南昨天在卡塔爾機場跟我講清真的時候我有點晃神，早上起來睜眼他已經在凌晨躺在米蘭的公寓里舒服得不想去上課。我突然想到那時候一年前我們在墾丁的住宿里，半夜滿天繁星時候，還坐在四合院的大院裡看天。他問我，你以後很想留在台灣吧？我轉頭看他他卻鼻子紅了。他說我不知道我要去哪裡，我哪裡都想去，可我不擅長告別。

      這句話很殘忍。現在想起來，鏡頭拉回第一次在蘭苑宿舍旁邊某KTV唱歌的時候遇見他，我聞到他身上好聞的香水味，一身英倫風打扮，帶著一個紳士帽。唱到一半的時候他湊到我耳邊說“妳唱歌很好聽”，然後大家一起喝酒，我覺得他很有趣。到後來他每次看到我都帶著微笑，我以為他應該是個有點油嘴滑舌的公子哥。到後來他吐出一大堆國學哲學，坐在星星下我們聊著天南海北的百態，再到我最後一次見他的那一天，他，以及所有的人都要分道揚鑣了。他說，你來我宿舍。只是呆呆的看著我說。我說好，跟著他踏進學期結束后滿床都是行李的男生宿舍，那是我不記得那幾天踏進過的第幾個男生宿舍，全都是為了道別，和一堆人一起。唯獨那天他遞給我一本書，他說這是我寫的，我嚇得嘴巴張的很大。他很鄭重的簽了名字，看著我，然後說，寫得不好，但算是紀念。我不擅長道別。我不敢哭，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他在我的記憶裡變成了那個英倫裝的小公子。

       同樣特別故事發生在我遇到過的好多人身上。伯明翰的商學或詩意常常刮來臉書貼文的下方留言。八個小時的時差，我們總是上午和下午同時相見，朱小姐每一句話里不是帶著問候就是帶著回憶。而我們常常回想起大半夜不睡覺的台北誠品，或是台中逢甲吃到飽的狀態。要不然就是宿舍轉角每天進出關門的早安晚安。

       而今再次開始微涼的11月，我處在北緯20多度的宜蘭。藺先生已經從天津的銀行跨到了北京的匯豐，每天忙到爆肝，卻還能看他在朋友圈裡練習射擊，打到了24磅的弓。每個人之間的線越拉越長越拉越遠。我們曾經處在不同的地方，然後因為一次留學相識，一次會議相識，一段人生經歷相識。龐大的人生戲本進來了越來越多新鮮的角色，我開始變成了小學姐的身份，我開始看著好多人從我走過的路上走來歡快的經歷不同的事情。那些故事裡的夢想，故事裡的溫度，一點一點隨著時間的流線慢慢的延續。上海的繁華快速，香港半夜的英文課本，北京的擁擠交通，紐約的時代鐘聲，米蘭的文藝與優雅，倫敦的冷度......我終於明白，生命的花朵，真的可以開得很美。

      感冒前的我，用著我能夠遇見的所有幸運和機會，在台北見識不同的人，在學校的課堂上聽著不一樣的觀點和知識理論。成長在過去，是嗷嗷待哺的填鴨式安裝知識；成長在現在，是在莎士比亞般的時間齒輪中，刻上每一個不可復刻卻又無比珍貴的意義。以自由之身從不同角度看待問題與學習，建構我自己的金字塔。某天同緯度的閨蜜問我，你最近好嗎？我拍給她看我站在花海里彈琴的樣子，她說她看到了童話；她拍給我她上課教書的樣子，我看到了她的前進。

以前，我們好多不明白。我們不明白為什麼冬天還沒完全到的時候台灣的街頭會有人開始穿羽絨服，我們不明白為何每個人都在說謝謝，我們不明白一些偏激的觀點為何偏激，我們不明白為何英國倫敦為何是霧都，我們不明白為何一個知識呈現為何可能不一樣。我們不明白的，並非不知其然的不明白，而是不知其所以然的不夠設身處地。後來，我懂得“好吃是一種偏見”，“入鄉隨俗是一種尊重”，“不夠好的嘴邊是心底已在更好的程度上追求”，“所謂的世界之大是你能夠懂得每一個存在都有著意義”。站在不同社會不同角度的我們，終於明白我們腦海裡的不再是“聽說”，而是一個個“故事”。以前帶著初冬的靜和刻板，後來帶著夏至的熱情願意動起來追溯著星光。

       而今，我在陸家嘴蹲在地上看腳步和時代的快速，站在天津的海濱看日落聽過相聲，在北京的街頭壓榨生活的水分，在廣州的早茶店裡看門外的生活百態，在宜蘭的龍潭看山清水秀，在台北的101下走著閃爍的人行道，在香港的機場用英文和外國人說中國，在福州的機場和美國人聽印度人的半夜三更，在廈門的鼓浪嶼感受文藝和旅遊人潮的衝擊.......時光太快啊，我也在書寫我的故事。宛如還是夏至剛來之時，那一切剛剛開花剛剛最燦爛的季節，開在百態的這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生活成了遇見不斷地遇見，再見不斷地再見。後來我們每一個人都成為彼此生命里刻過的痕跡，從共同的經歷，無形中依然書寫著自己的故事，變成另一種形式，影響著關注彼此的彼此。喝完最後一口紅茶，書書寫寫下午一點。電腦依然放著兩年前最愛的Andrew Ryan的“I'm Not In Love”，再看臉書今早上的故事又多了許多。立冬而來，裹暖而身的溫暖包住了之前階段經歷的每一個書寫成篇幅的紙張。呼嘯在記憶的風裡飛舞，但上面刻字的溫度依然是夏至，寫在現實里，不斷前行。

誰能以深刻的內容充實每個瞬間，誰就是在無限地延長自己的生命。——庫爾茨

今日立冬，故事在夏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