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取完信回到家时,被雨水浸湿的发梢上有水珠刚好落到眼睛里,她抬起手背轻轻擦了下,不以为然地坐在书桌前将刚拿到的信展开。
待逐字逐句读完,眼眶比刚才还要酸痛得厉害。抬起手揉了下,夹杂着雨水的眼泪顺着指缝间还是大颗大颗地滑了出来。丈夫的信仍旧和之前每次寄来的一样短,他在信中说自己加入了叶司令带领的第十一军。还在信中提醒她要照顾好自己,对于前线战况和他什么时候回来却只字未提。江珩红着眼将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多遍,才小心翼翼地塞进抽屉里,那里已经放了三封。
起身来到廊檐下,细细的雨丝仍在斜斜地落着。江南多雨,在以前,她也时常和丈夫在这样的天气里看着烟雨朦胧。丈夫总会轻揽着她的腰,她则会将头靠在丈夫的肩上,即便两人什么都不说,也是岁月静好。
如果是阴天,江南的草荇间也总会有种湿漉漉的气息。丈夫尤其喜欢在阴天的时候带着她撑着船从江南两岸满是白壁青砖的房前经过,然后去到一处卖定胜糕的地方。卖糕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待人接物时总会咧着一口整整齐齐的白牙。那个年轻人做出来的定胜糕,江珩觉得比江南任何一家铺子做出来的都好吃。
想起和丈夫的种种,不由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和丈夫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并在两年前成了亲,原以为一生会这样平稳地过下去。不承想国共两党在这个时候撕破脸皮开始了内战,丈夫得知消息后便决定去前线。江珩读过很多书,她了解历史,了解战争,她清楚地知道丈夫去前线会有多危险。
她还记得丈夫第一次提出去前线的时候,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阿珩,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学堂的李老师吗,他去前线了。”
起初她还不明白丈夫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想起来那位李老师常年穿着一袭青衫,有着一张温和的脸,对待学生也从来没有怒色,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儒雅,她很喜欢那位老师。
“阿珩,我也想,去,参军。”
她猜测当时丈夫在心里一定腹稿了无数遍这句话,所以在面对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有那么一刻紧张到一向镇定自若的丈夫连声音都在颤抖。听到丈夫的话,她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被凝固。
“子渊,可不可以,不要去,我怕……”
她像当初每次有什么事央求他那样,轻轻拉着丈夫的衣袖。但向来疼她的丈夫却沉默地站着,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对她含笑答应。
在丈夫说了想去参军的想法,没有得到她的同意后,尽管丈夫在每个夜里依旧会温柔地揽她入怀,和她聊一些所见趣闻。但她还是注意到丈夫的语气里开始有越来越多的心不在焉,和偶尔听到的几声沉重的叹息。
又一个夜里,丈夫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天晚上,丈夫什么都没说,从丈夫紧皱的眉中她能感觉到丈夫比以往更深的无奈和痛苦。
“子渊,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但能不能答应我,你去那里后有时间就要给我写信,还有,你要给我,活着回来。”不等她说完,就被丈夫紧紧拥在了怀里,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脖颈间,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点着头,她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一片潮湿。
“我会的,阿珩,我会经常给你写信,我会活着回来。”
这是丈夫走的第三个月了。江珩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等得有三年那么久。雨依旧在不停地下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她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小腹,低着头向房间走去。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