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植经历

作者: 向大米 | 来源:发表于2020-06-18 22:27 被阅读0次

公元3020年6月3日,北京夏天傍晚的雷雨刚刚过去,空气潮湿而清新。安美正坐在家里的大露台上往外眺望,北京是绿色和“水晶”的城市,绿色是自然的树木花草,“水晶”是当前城市建筑最常用的智慧合成材料,这种材料可以表现为透明,也可以选择其建筑表面表现的色彩和图案。安美家住宅大楼的主体骨架是金属的,住户之间分隔的墙面是合成的矿物质材料。户内其余墙面都是智慧材料,可以透明、可以反光、可以隔热,操作时选择功能。每家都有露台,露台边上停着1.618米直径的球形私家飞行器。住宅的每层都有大小不一的公园,每层的公园都各有风格。上个月社区通过了大楼重现“20世纪英国皇家植物园”的园艺号召,这座住宅大厦的每一层都开始了“重现”的种植计划。安美家所在的一层种很多原产欧洲的植物。郁金香、矢车菊、天竺葵香根鸢尾、油橄榄花、雏菊、石楠、白车轴草、石竹、铃兰、木春菊组成了公园的各色花圃和花坛。安美在露台上看见对面2公里外另外一栋住宅楼的露台刚刚停下一台飞行器。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飞行器中走了出来朝她的方向挥了挥手。她鬓边的智能眼镜已经自动移动到眼前,透过眼镜她似乎看见这个叫何平的人充满期待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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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平是通过智能社会服务中心的分布式节点找到安美的,她想要的是她”经历"。

公元2040年人类第一次实现了意识上传。此后的7年,意识上传逐渐变成了一种社会公共服务。每个人因为身体衰老或其他原因导致的肉体生存障碍时可以选择上传意识。上传的意识可以根据每个人的意愿选择静止和重现。“静止”的意识会被存在区块链上,由上传者赋予解锁密钥功能的人访问决定何时重现。此外还会被星球智慧中心的节点扫描,保存其作为个体对人类社会有意义的部分。重现有两种选择:碳机和硅机生化。选择碳机的会被重新赋予一个人类身体,这个身体是在之前意识上传者使用身体DNA基础上做的优化,使用寿命200年。硅机生化的选择会得到一个机械和生化体系构成的身体,大脑是芯片。使用年限出乎科学家之前的猜测,也只有200年。最早的论证是500年以上的使用寿命,但是因为机械、电子、材料技术的迭代相当快,硅机生命需要频繁地更换身体部件以适应智能社会基础设施的升级,最后发现200年居然就已经是个极限了。人类社会中传统派会选碳机生命,而现代派则选择硅机生命。G4之后,和科学预想相反,选择硅机的人也逐渐成了极少数。人类的自然生殖从2060年就逐渐稀少,3000年之后基本上销声匿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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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美的意识上传已经6次了。现在是她的第七次生命。当她通过智慧地球任何终端的时候,G上传(Generation代际上传)显示她是安美7。安美在地球生物委员会的植物分会工作,是多星球植物工程师。她刚刚从洛桑完成多行星植物栽培和保护的研讨会。回到北京就接到社区智慧节点的信息:一位叫何平的女士找她。

打开社区智慧节点的虚拟视频:何平看起来有30岁左右,留着波浪的长发、修长而整洁, 摩登而美丽。她身上穿的生化时装是目前最贵的版本和款式。她的G上传显示是6。

何平说:“安美你好,我通过公益组织“健康心灵”找到了你。你在他们那里登记了可以提供“幸福原生家庭”的短暂经历转让以帮助治愈心理疾病。我申请了你的经历。我可不可以和你见面聊一下?  时间你定。”

 安美看了一下楼下咖啡厅的空位提醒,发送了自己的VR视频回复:“何平你好,周二下午3:00 如果你有时间到绿海咖啡的凤尾花花园来喝杯咖啡。” 安美立即收到了何平传来的时间约定的确认信息。

在过去的100年里安美零散地无偿转让了自己前6次生命中的96天,以帮助那些感觉不到家庭温暖的“儿童”。通过记忆移植改善人的心理环境和自我认知是当前社会常用而且奢侈的一种心理医疗方式。另外一种方式是虚拟意识模拟。有专门的疗养中心,在自然环境优美的地方设立一半意识塑造、一半身体锻炼的疗养课程。安美在两年前去疗养中心探望过她在G1时期的童年伙伴Jenne。Jenne也是G7,在她G1 时期12岁左右的时候经历了父母的离异。其实到了G7,G1对她的影响应该并不那么显著。但是Jenne目前在地球的育幼中心工作,提供对上传意识下载后幼年个体的抚育支持工作。她的工作表现并不那么让人满意。

2040年意是识上传元年,1代后出现了人类社会和社会伦理的变革期。因为意识上传下载后出现了一部分人身体的频繁更新。在开始的前3代,人类发展中心只提供碳机的肉体。而人们的饮食、习惯、职业、环境、心理条件造成了肉体的不同损耗和衰败。商业和医疗服务甚至可以提供给某些有钱购买服务的人永远 “20” 岁的身体。这样就形成了某人的爷爷意识上传和下载后可能成为他“孙子”的年龄落差。在代际的意识上传和下载过程中亲缘关系和以前不同了,社会年龄结构和家庭关系的变化产生了一些混乱。G1的儿子照顾自己G2幼年的父亲成为常态。到G3的时候生物遗传和医疗科学已经可以达到身体休眠状态下的意识传输。也就是人们在200岁时上传意识,等再醒来时是身体18岁的年轻人。在这期间人类发展委员会先通过了《人类生命平等法》,这部法律的主旨是:任何人类的个体无论其种族、职业、性别、经济能力等等都必须按照法律,当机体机能被证实受损20%才可以申请更换新的身体。《地球家庭法》是之后公布的法律,这部法律的主旨是生活在地球上的任何人都抚幼的义务。换句话说就是地球上的任何人看到无人照看的“幼儿”都有帮助抚育的义务。而DNA的相似程度决定了每个人抚育责任的不同。这部法律是在G3时期出现了大量无人看管的意识代际传输“幼儿”引发了社会问题而颁布的。后来,自然生育的人凤毛麟角,意识代际传输中很多人又不愿意给亲人添麻烦,地球上就设立了地球育幼中心这个机构。负责在对意识代际传输后选择自己从“幼儿”成长的人承担哺育工作。Jenne在这里对6-12岁的儿童提供沟通和生活帮助。但是她有的时候会极其不耐心,甚至出现了暴躁的情况。心理医生让她用意识加强阅读器阅读了她自己之前的经历。发现是G1的时期因为父母离异而造成了排斥性烦躁。一旦经历场景和过去的不愉快相关就产生了排斥的应激心理。Jenne后来去了在武夷山的疗养中心。中心提供营养搭配完美的餐饮和身体医疗修复服务。每天有4个小时进入VR虚拟世界健康家庭的生活场景,帮助Jenne建立正确的行为反应模式以对抗G1时期的不良影响。此外有6个小时是身体的锻炼包括瑜伽、游泳和远足等一系列活动。安美去看Jenne时,Jenne已经在那里做了两周的疗养,看起来身体和精神状况都非常好。

但是这种治疗方案需要更多的时间,在心理层面的认知和记忆移植不同。移植是成为“我”的一部分,而且近来的科学证明记忆的不同会导致大脑神经元的一些差异。有更好支付能力而且对自己记忆不满的人会选择记忆移植。

公元2000年的时候,收藏是个热门的话题。从书画、瓷器到家具珠宝。那是地球上最贵的东西。安美想起来在2020年地球爆发了一场瘟疫。她和静曾经在一个明快而安静的中午坐在北四环宜家的餐厅里。静说:“她现在最想要的是一块巨大的祖母绿。” 安美说任何价值都有时间的窗口,你知道有的星球上下的雨是钻石吗?那个时候人对矿物资源的认知只限于地球。3020的人类社会,钻石只是一种普通的碳材料。

人类在2060年就成为了多星球物种了。第一站是火星然后是土星的卫星土卫四。在2020年的人一定会说:“space X起了大作用吧!” 其实不是,真正起大作用的是一家叫华展的中国公司。Space X 发明了火箭回收、组建了星链,为星际通讯和星际交通开拓了新的可能。而华展则通过质量和空间科学发明了对抗行星引力的平衡和虫洞穿越技术。这样使得人类在不同引力的行星能够建立人类的定居点,并且实现了星系旅行。3020年人类的足迹已经遍布银河系。现在在地球上最昂贵的收藏是人的“经历”。地球人的奋斗是在自己目前肉体生存的状态下不断地奋斗达到自己从未有过的珍贵“经历”,这些经历导致的身体和心理的改变会促进碳机DNA的优化,和推动人类社会的进步和硅机生化生命的进化。地球新的首富小胡的前5代都是“码农”。G6他建立了庞大的智能终端体系成为地球上最富有的生命。他和火星的开拓者David互换了部分G4的经历,又购买了极限运动员Albert的高空运动经历。

安美想起来为了做人类新建定居点X-345行星表面定居点的植被规划,她在地球生物中心动物委员会动植物互动体系中下载过一只丹顶鹤的意识,用虚拟解码技术体验了这只丹顶鹤的一生。真正理解了生态水系、植被对丹顶鹤的影响。在这颗行星的定居计划中有丹顶鹤这个物种。“万物有灵”这个概念在公元3000年的人类中不仅得到了普及还得到了体验,人可以在科技馆中体验不同的生物感受。万物相连也早不是物联网的概念了,而是整个碳机和硅机生态的真实存在。

周二的中午,安美用蚕蛋白液体重构了面部表层肌肤,换了一身朴素的浅褐的丝麻长裙按时来到了绿海咖啡的凤尾花花园。安美头部的接收智能设备很像2020年人们佩戴的发卡。这个“发卡”会按照脑电波的指令来摄取外界信息并且收纳部分智能设备,比如智能眼镜和麦克。同时接收外界智能基础设施发来的信息。下午3点,何平准时出现在了凤尾花花园里。她头上的“发卡”有点别致,是箍型的,不宽,下面有0.5厘米左右的金色流苏。何平的衣服也很独特,上身是丝质飘逸的变色服,在夏天穿起来始终能保持住温度在人体体感的舒适状态并且随环境的色彩变幻成和环境协调的颜色。下身是仿鳞片状的长裙,可以根据她体态的不同贴住双腿变幻成适合她的服装形态。何平的面部是标准的亚洲面孔,她身材高挑而颀长,这让安美觉得不知道哪里有点似曾相识。发卡里的意识加强浏览器刚要启动扫描记忆的时候,安美忽然觉得有的时候不知道也许更好。她站起来走向何平“你好,何平,我是安美。” 

“安美吗?你和VR看起来有一点不一样,你看起来更和蔼”。她们两个一起走向了花园绿植从中的一张桌子。安美在自己的智能终端上点了两杯芭乐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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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平优雅地坐下用手捧起了咖啡,她右手上的戒指轻轻闪了一下。安美知道这是食物健康计量器,提供给他的主人相关的数据,方便主人更好地安排健康餐饮。何平是个很注意保养的碳机人。

何平说:“我可以先介绍一下我自己,你大概也知道了,我是Y space 稀有矿藏开发公司的公共关系执行官。” 这个公司安美知道,是目前地球薪酬最高的公司之一。“我看到在公益机构中你曾经贡献过你的记忆片段,而且地球信誉中心的诚信记录中你是A级。我就想能否移植一些你的记忆片段呢?“健康心灵”给我做出了评估,我符合移植要求。只是,只是我的想法有些超出他们能做决定的范围。”  

“安美,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愿望,我愿意提供给你实现这个愿望的所有资金。” 安美在G1的时候曾经失去过一个胎儿,她的整个G1时期最大的愿望都是让这个孩子重新回到人间。在G2的时候,科技已经可以按照愿望生产地球宝宝。安美和G1的丈夫提取了自己G1冷冻的细胞中的DNA,智能优化合成了Tom的DNA。有了G2时期的宝宝,Tom现在G4。他身材高大,健康聪慧。在北半球气象与环境监测中心做工程师。G2 之后,安美为了不给亲人添哺育的麻烦都在18岁醒来。安美是这个地球上为数不多的幸运者,她G1时期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赶上了代际意识传输的技术。她有G1之后完整的亲缘圈。G1的父母到G7都生活在一起,想到这些安美就觉的很温暖。

“愿望吗,有的,不过资金就不用你提供了。” 安美觉得现在多行星人类社会出现的问题是教育不平等。在不同行星定居点提供的知识输入有一定的差异。当然这是当地信息环境和地理环境不同造成的,但是长此以往,多行星人类社会会出现价值观 差异,认知差异,如果这些差异在沟通中继续扩大很可能造成人类社会的动荡。统一人类多行星体系的智能基础设施是不能再推迟了。人类发展中心今天刚刚开始个体和机构建议的采集。安美觉得自己能推动的可能只能是和植物认知相关的内容,毕竟这是个大课题。

“那么,你还有其它的愿望吗?比如购买G6的投资家的投资经历?比如买星际旅行的经历。比如。。。” 安美知道,商业服务可以提供这些,当然这需要资金。何平静静地打量着她。 安美微笑了一下,面部并没有出现无限向往的表情。何平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很像G1时期的首饰盒,翻开盖子。安美的“发卡”询问是否要连接周边的智能设备。这个设备的名称叫 “yestoday once more”, 是和人共享看个人记忆外部投射的仪器。何平轻轻推到安美的面前说:“请允许我送给你,收下吧。”安美忽然想到了外婆,外婆过世后是火化的,在外婆的遗物中如果还能找到一根头发,那她还有回到这个世界的可能。G4之后人类社会也出现了一个群体叫“G0族”,他们不念过往,不被任何亲缘关系所羁绊,他们的意识上传只保留知识部分,其余部分不再上传,选择苏醒后意识传输的内容是的当时的当代的人类知识、社会秩序和场景信息做为输入的基本信息。他们称自己为永远的G0。何平说“我可以把我在公益组织提交的记忆展现出来,放给你看。 我G1时期是孤儿、因为没有亲人我G2也是孤儿、我G3依然固执地选择了从婴儿期开始清醒,那时候我是在地球育幼中心长大的。你知道我现在是G6,我的人生从G4开始得到了命运的青睐。G4时我开始对星际资源开发技术感兴趣并创立了两家公司。满足人类飞行材料和 智慧材料添加的稀有金属和矿物质的需求。所以在资源区块链上我有很强的话语权。我的意识反复上下传输的时候,我感觉每一次代际传输后的我其实都不是之前的我,然而她又是我。现在的我可以拥有G1以来累生累世的记忆,可以体验目前科学破解的所有地球生物的生活和生命。可是,我的经历里面没有真正有父母陪伴长大的童年经历。”

安美平静的说:“我其实只需要看一下“健康心灵”的核查和建议报告。”何平点了一下头,安美接收到了一段VR显示。何平的测试显示她有 “人际障碍”,原因是大概率“童年”时期缺少爱和亲密的接触。” 安美正在想:可以同意转移自己一天的有爱和亲密接触的“童年” 给她。头上的“发卡”提示她有人走近。何平说:“是我先生。” 一个高大的男人已经快步走到桌前。安美的发卡告诉他 Johannes Shiller G8,硅机生化,人类音乐中心,作曲家。Johannes 是标准的欧洲人,有欧洲人的体态,一头金发在脑后扎着一个小揪。他的的“发卡”是麦比乌斯带式。Johannes很有礼貌地打了一个招呼,“安美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安美做了礼貌的回应。Johannes拥抱了一下何平,“亲爱的,为什么不再现你G1的童年给安美?”

安美知道,能让何平出现 “人际认知障碍”的因素,也可能导致其他任何人类出现类似的问题。“不用了,我相信“健康心灵”的核查报告。” Johannes说:“定义人生的是经历,同时经历才是真正的隐私。我们并不想公布何平的隐私,可是她真的需要帮助。如果您真的想帮助何平,那么您需要了解一下她。这样吧,您看她 G1,G2童年中的2天。” 安美低头想了一下,“好,我 随机选, G1,6岁的那天,G2,14岁的那天。” 何平打开了那个小而方形的“yesterday once more”的重现器,安美的发卡也连接了这个智能设备。

2012年12月10日,中非共和国,班吉附近的一个小村庄。一个骨瘦如柴的巴雅族儿童在乡村泥道的路边的茅草屋外一片纸壳箱下醒来。她从纸壳爬出来,把纸壳叠好压在一块大石头下面。她走向附近的一个小水塘,水塘中出现了她的影子。她只在小腹前后有一块手绢大小的褴褛而污渍的红布裹体,她上身的肋骨条条可见,她有大而明亮的眼睛,因为饥饿,她看起来就像就像包了皮的骷髅。她用手捧起水塘的水洗了一下脸。吃力地向茅屋走去,茅屋中出来了一位妇女,包着黑色的头巾,穿着遮住大半身的猩红长袍。她递给巴雅儿童一叠树皮和藤条。“Lupita,快点编,否则没你的饭吃。” 这个叫Lupita的女孩坐在纸壳上用她的小手开始了编织,她的小手掌和手指上到处是茧子和裂口。她用一只脚固定了藤条的两端,拉出了草鞋的长度,在鞋底状的环形中加入另一根藤条,在这三根的藤条的基础上开始了横向的编织,编好了鞋底,再从鞋底的后部固定3根藤条,一根用来环绕脚脖,另外两只在能卡住大脚趾缝的地方汇合。太阳慢慢地升了上来,照在她的腿上,她往后缩进茅草屋的阴影里,她觉得非常地虚弱,她看见香蕉和烤鱼就在她前面的地上。她向前伸出手,“啪”,一束藤条打在她的手上“这么久才编好一双!今天没你的饭吃!” 她抬起头:“婶婶,求求你,我快饿死了。” 黑头巾和猩红的长袍转入茅草屋不见了。她吞咽了一下,视线模糊了。茅草屋里出来了一高一矮两个小男孩也约莫6、7岁的样子。前面的在跑 “Lupita,我有香蕉来追我呀。” 后面的孩子个子小一点,他站在那里走向Lupita,从背后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香蕉。“ 姐姐给你,你不要死。” Lupita剥开了香蕉,那个高个子的男孩子跑回来,一把夺走了香蕉,在她手里剩下的是一块香蕉皮。Lupita迅速地把香蕉皮塞到嘴里,她想快速地咀嚼,可是牙齿是软的,天空和大地渐渐要合到一起。她晕倒在地上,小男孩跑进茅屋,“妈妈Lupita死了。” 

Lupita感觉到大地的震动,好像有好多人在他身边跑过。有人把她抱起来,“快走,还带着这个死孩子干什么?” “那也要把她放在合适的地方。”这个声音是David 叔叔。Lupita 忽然感觉到很热,茅草屋着火了。她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快走,是反政府武装联盟,“"塞雷卡"发动攻势了!” 那是酋长,偶尔会给她一截香蕉,一撮米饭的人。Lupita渐渐没有了意识。

烈日下的中非丛林,Lupita躺在深深的草丛中。她的身上盖满了草。Lupita闻到了青草的味道,她的脸上有痒痒、痛痛的感觉,她感觉腿上有毛绒绒的东西在动。她睁开了眼睛,看见了有钩刺的舌头和豹子的脸。她想叫喊,她想跑。她右肘支地,左腿蹬地要起来。豹子吃了一惊,仰起头俯身朝她的咽喉咬去。她听见一声枪响,再次失去了知觉。

Lupita醒来了,看见一个白色棍状细长月亮,好亮好亮。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日光灯。她看见一张脸,她和她见过的人不一样。她有金色的头发,白皮肤和蓝色的眼睛。“嗨,孩子,我是Kerstin,你好好睡觉。” Kerstin的手轻轻抚摸着Lupita的头。晚风吹来一种Lupita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气。Lupita 胆怯地看着Kerstin “饿”,Kerstin端过一碗牛奶,里面泡了不多的燕麦片,摇高了床头开始要用勺喂Lupita。Lupita看清了周围的环境,有水从一个架子上的瓶子里流入自己的右手。她要挣脱这个管子,Kerstin按住了她的手说“有了这个就不饿了”。然后举起了勺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个是运牛奶到你肚子里的工具,不要动、乖。” Kerstin的桑戈语讲的很好,Lupita听懂了。 Luptia感觉自己被施了魔法,她顺从地没有动,喝完了牛奶,沉沉地睡去。

按照输入时间的要求,重现机停播了。空气有一点点沉闷。何平说:“Kerstin是德国人,她后来领养了我,带我去了德国。我的G1在德国的医院里做了一辈子陪护,65岁退休,然后有去养老院做义工。我有过男朋友但是没有结婚,我在101岁时上传了意识。” “可是,何平你现在明明是亚洲人,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DNA?”  “是因为Kerstin,何平是kerstin之前收养的中国孩子,何平喜欢艺术体操,Kerstin带何平去罗马尼亚学习了两年的艺术体操。一次在德国波恩的比赛中,何平从平衡木上掉下来,磕到了头部,因为意外成了植物人。当时还没有意识上传技术,但是人体冷冻技术已经成熟了。Kerstin非常爱何平,希望有一天她能完全康复。在何平成为植物人后2年,Kerstin支付了几乎她所有的积蓄把何平送到了德国的科赫人类健康研究院冷冻了何平的身体,并且替何平填写了愿意参加复苏的所有试验。kerstin于2068年去世,她说:“我要向一朵花一样,来自土地,回归土地。” kerstin离世后,我成为了何平的监护人。那是2106年,我已经100岁了,科赫研究院要做人类意识恢复和混合的研究。” “何平比较符合条件,让何平复活的技术条件已经有了,但是何平因为有脑部伤,大脑康复后意识恢复水平不能确定。他们想征集一个意识传输者。我觉得我很合适,这样我就成了何平。为了纪念Kerstin我用了何平的名字。何平复苏、我的意识上传下载后出现了很长时间的意识混乱。经历过后几次上传下载的修复后,不那么明显了。”

一阵清风吹过,空气中充满了花草的香气。尽管何平用加强意识阅读器压缩提取展示Lupita的一天,也花了5个小时的时间。天边有红色的晚霞。Johannes旋开了自己带的音乐播放器,低缓而清澈的声音瞬间流淌了出来。安美觉得自己被浸泡在一种莫名的伤痛中。何平招呼侍应生又上了杯植物的饮料,饮料的味道清甜、微苦。

清晨的阳光穿过坡状屋顶的窗户,在窗沿画了块金色。写字台上的闹铃叮叮当当地响了。清晨6:00,14岁的何平从写字台旁边的单人床上坐起来,迅速穿好了衣服打开音响放出缓慢钢琴曲,开始在卧室的杠子上压腿。她觉得热了起来,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膝盖上磕伤的青紫的地方还有些疼痛,想到比赛在即,何平咬咬牙坚持下去。Kerstin的声音从楼下传来:“Eva早饭好了!” Eva是Kerstin给何平起的德文名字。何平停止练习从楼上下去,餐厅在楼梯的左侧,面积不太大,有两个挂有白色蕾丝窗帘的窗户。窗下是厨房的操作台,厨房中央是一张4个位子的餐桌。餐桌上铺着手绣矢车菊的白色餐布,桌子上的大餐盘中摆着2个煎蛋,少许香肠,烤好的吐司片整齐地码放在旁边的小面包筐里。玻璃杯里白色牛奶,餐桌上有2瓶果汁、蜂蜜、和覆盆子蓝莓果酱、切片芝士在挨着黄油盒的小盘子上。何平下楼坐在餐桌边上,kerstin走过来亲吻了她的额头“生日快乐!Eva”,Kerstin拥抱了她。何平开心的笑了“谢谢,Kerstin”,kerstin坐在何平的旁边开始吃早饭。吃完饭,Kerstin迅速把餐具收拾到洗碗机里,何平收拾好她的书包,两个人一起出门了。18路轻轨是她们每天乘坐的交通工具,Kerstin到 Schiller研究院下车,何平多做一站到学校。下了车,何平沿路走到校门口。

“嗨,黄皮,你今天又会什么动作了?前空翻?后滚翻?” “来呀,大家教教她。” 3个大男孩和2个女孩子走了过来,开始踢打何平。何平抱住头蹲在地上。有人在她后背上狠狠踢了一脚,腿上,胳臂上,拳头,鞋底、扭掐,她感到四处疼痛。她被拖到路边的草坪上,身体被向前推,她抱着头缩成团,她像团似的被向前滚了三次,又被摁着背往后倒滚了一次。叮铃铃。。。学校门口的电铃响了,打她的人迅速跑向校门。何平看到那个脸上有雀斑的Emma,在何平没有来这个学校之前,她是这个学校的骄傲,她的芭蕾跳的非常好,她妈妈是德国著名芭蕾舞团的演员,Emma也经常跟团演出。何平来了半年,放学后的形体训练更衣室的衣柜总被Emma占了。后来她就把换下来的衣服打个包拿到训练厅,她的衣服包后来丢过一次,回家,kerstin并没有责怪她。

何平来到教室的时候,除了自己的位子是空的,其它人都坐在位子上了。Kate老师走进了教室,她穿咖啡色的裤子和军绿色的上装,她的面孔宽而有棱角,看起来很男性。Kate 开始讲课,何平感到身上很多地方都很疼,她努力集中精力听讲。Kate问了几个问题,何平都积极地举起手来。Kate始终没有叫她,快下课的时候,Kate问:“你们知道是谁奠定了英国海上强国的地位?” 何平直接站了起来:“伊丽莎白一世。” Kate侧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很努力。坐下吧。” 何平坐下,她感觉自己蹭到了椅子的一角,椅子倒在了地上,自己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旁边的Fabian伸出手把她拉了起来:“对不起,我刚才在地上找橡皮,不小心动了你的椅子。” 何平站起来,她的右胳膊肘破了一块,血液浸红了衬衣的一小块。“没关系,不用对不起,现在我们扯平了。”她左臂一挥,Fabian桌子上的书本铅笔全部掉落到桌子的下面。Kate 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你给他捡起来!真没教养!” 何平平静地把地上的东西都捡了起来。

叮铃铃,伴随下课的铃声同学们都出去到操场上玩了。何平独自坐在教室里翻看下面课程的内容,后面的课堂上何平都很安静,没有举手回问题答,当堂小测验也很快地做完交了卷子。 午餐,何平去了学校的餐厅买了一份土豆沙拉,打开Kerstin给她准备的餐盒,里面是两块三明治。她座在餐厅的角落里吃完了自己的午餐。下午只有一节课,下了课她慢慢走向体育馆去上体操课。椭圆形的体育馆的玻璃大门是刚换,何平拉开门把手,忽然在玻璃门的反光面上看见身后有几个人。她一阵紧张,早上被打的情形迅速闪过了她的脑海。她回头一看,那几个人并不是跟着她,他们走向了停在不远处的汽车。她松了一口气,坐在体育馆的台阶上,她眼前浮现出Kate的脸,泪水从眼眶中奔涌而出。

“何平,教练在等你了。” 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回过头看见一张明媚的笑脸,Johannes Schiller 体育系刚毕业的学生在体育馆当助理教练。“我今天可不可以不练了?” 何平问。“可以呀,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当冠军。” 何平的眼前浮现出Emma的脸,浑身上下都在的疼。Johannes的目光落到她肘部的小血渍上。“如果你不舒服我去告诉教练取消今天的训练,但是以后任何变动都要提前通知教练。” “那就不取消了,谢谢。” 何平进入体育馆,换好衣服,按照教练的要求完成了训练。

训练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她乘坐18路回到自己的家。Kerstin早餐搭配好的晚餐在冰箱里。吃了饭、何平喝了杯热茶。从8岁起Kerstin开始让她喝茶并且给她讲很多中国的故事。何平做完作业、又在卧室的杠子上练习了很久,汗水湿透了她的胸前和背后。Kerstin还没有回来。Kerstin实验室的试验处于关键观察期。“对,她说过,要凌晨才能回来。” 何平这样想,还是忍不住一会去楼下看看Kerstin是否回来了。"也许Kerstin的试验进展顺利,她很快就回来了。" 然而, 到了晚上12点,Kerstin还是没有回来。

何平换下衣服放到了洗衣房。她想进入浴室冲个澡就睡觉。冲完澡,她像往常一样打扫浴室。她拂去镜子上的水汽看到自己的脸,她认真打量起自己,不太宽的额头,有点黄的头发,单眼皮,笔挺而不高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她和Kerstin长的不像。忽然,她看见镜子里她的面庞上有一张和自己很像的脸,她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关切。何平眨了眨眼,镜子里只有她自己。收拾停当,何平去卧室休息了。何平关了灯,闭上眼睛。她眼前出现那张和她有些像的脸,那么大,那么柔和,像轻柔的雾,静静落向自己。

重现机又停播了。Johannes 说:“你看到何平14岁的一天了,我在那个体育馆当助理教练2年多,我见过她极其努力的训练,见过她失败的悲痛,见过她的坚强,见过她的友善和宽容。何平影响了我,你知道我选择硅机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因为我不太想承受“人”的痛苦。何平是我G1见过的难忘的人。何平成为植物人之后,一个偶然的原因我加入了一个乐队,再后来我去做了音乐。我曾经以为,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何平了。然而G4的时候我又遇到了她。何平G4之后的人生外人看起来充满了鲜花和成功。可是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她的脆弱和艰难。她在G4之后经常有异常的思维和举动。” 

安美望着何平,这样一个坚定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异常呢?“你有感觉不太舒服,心理上的?” “其实我不太想谈这个,我会突然的恐惧,恐惧到发抖,甚至感到无法呼吸和控制行动。我摔倒过、也晕倒过。我在医院也做过我的意识上传和下载 的非自发性过滤,排除 “我” 自主意识之外的干扰。身体在我们这个时代已经不存在无法治愈的疾病了。医生认为我是人际障碍。一千年前可能被称为忧郁症。”

天已经很晚了,绿海咖啡的凤尾花花园早就空无一人了。安美说:“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了。” 何平望着她:“我可不可以移植你一个童年的经历?我用我Yspace的股份和你换。” 何平提出的这个交换意见出乎安美的意料,这笔钱快可以建一个空中城市了。“我们先回去吧,回头我答复你。”

3020年的天空可以看见满天的“繁星”、他们中有高空飞行器、卫星,自然天体。天空中有永不停歇的交通,大大小小的低空飞行器在不停的穿梭。安美回到家,她没有睡觉,舒服地坐在露台的沙发里。何平的建议让她有一点动心。她打了个盹睡着了。

她感到自己的呼吸很急促,脸很烫,鼻子是堵塞的,头也疼。她闻到熟悉的汗味,她努力睁开眼睛,风像冷刀子向自己刺来。到处白茫茫的,她看见妈妈脖子上的汗毛和垂下来的头发。她在妈妈的背上颠簸着,妈妈穿的是那件很旧的蓝布棉袄,上面有人造毛的翻毛领子。妈妈快步向前走着:“小美,咱们马上就到卫生所了。看完医生就好了。” 走了一段,妈妈把她轻轻地放到地上,摸了摸她的额头,亲了亲她,重新给她围好了围巾,背着她继续向卫生所走去。去卫生所的路很长,在不断的颠簸中妈妈歪了一下和她一起摔在了雪地里。

安美醒了,外面起了风。她想起G1时的安欣。妈妈带她去看病,住院陪她,在缝纫机前给她做衣服、无论是否生病每天清晨从来没有少过的早餐。。。妈妈的微笑,甚至成年后妈妈的病中陪护。安美的泪水潸然而下。天已经大亮了,安美从露台的沙发上站起来,给安欣打了VR电话 “嗨,安欣,不,亲爱的妈妈我去找你吃早饭。” 安美眯着眼看着朝阳那么有活力的冉冉升起。她连接了何平的VR电话:“何平,你好,我可以移植一天的童年给你。别的我不考虑了。”

安美又给安欣发了一条文字信息:“妈妈我永远爱你!”其实从G3她就不再叫安欣妈妈,而是直呼其名“安欣”。安欣是G8,看起来比安美还年轻。“妈妈”这个称呼在地球上已经不常用了,安美意识到正是因为妈妈和有妈妈陪伴的童年才让她有平和的性情和感知幸福的能力。安美想:正是因为妈妈,我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后记:

6月3日忽然脑子里闪出这个故事,就记录下来。我不喜欢无常,在写故事的时候寻求了“常”,用平淡地语气叙述,所以这篇故事的味道大抵会是馒头的味道,没有跌宕起伏。比起有馅料的饺子、包子味道是实在而平淡的。在给文章快速结尾的时候忽然泪流满面。感恩母亲,这篇小说献给我妈妈,希望她读到我的小说的时候起码不讨厌我的小说,最好还能想起我小的时候可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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