茄子阿五（随笔）

夜里，同父亲母亲一起吃饭。有一阵，我自顾玩着手机，而父亲母亲在作着闲谈。

“他才六十三岁！”我忽然听到母亲这样说。

“怎么——死了？”我兀自一怔；我随即抬起头，将视线移向桌子对面的母亲。

“不是！”，”不是！”母亲和父亲几乎同时急忙说；他们的脸上并且瞬间带了些尴尬，又一起噗嗤笑起来。

“我们正在说同你父亲一起干活的那个人！”母亲接着解释。

“啊……”我想我很是唐突了那位“六十三岁”、活得好好的男子了。

但其实，大约在一个星期里，我从父亲母亲，或者村里其他人的口里得知：在邻村，的确有一位男子忽然死了，年纪也大概在六十二三。那么，我的唐突原本并不是毫无根据。只说起那名男子的死因，在村里却有很多讹传：有说是得了疫疠，又有说突发心脏病……但父亲有时去邻村干活，他在后来所打听到的消息总是最准确的罢。他说：

“茄子阿五既吃了头疱，他又喝酒；他是酒中毒死的！”

我想，这未必不是事实。但凡有点医学经验的人，总知道用了头疱是不宜再喝酒了。但事件严重到致人死亡，还是很出乎我的意料。

据母亲说，茄子阿五是个泥水匠，母亲有几次还同他搭挡做过活——母亲那时做小工。大概他人有些怂，说话也不利索。母亲还格外记起他的一粧糗事来。那时，他所在的村里，有外地来的大农户承包田亩种植西瓜。其实大概是盛夏，西瓜已经长成，他在星夜里去偷西瓜。他到西瓜地里，不及偷多少，冷不防却跳出来一只大农户饲养的巨大的狼狗；狼狗咬住他的衣服不放。他本是来偷西瓜，已然做贼心虚，在现在，又意外遭遇狼狗的袭击，他此刻自然魂魄全飞，而只匍匐在地上连呼“救命”。在后来，救他命的自然是那个种西瓜的大农户。且最后的结果：他被扭送去村委会，并被罚款三百元。

母亲讲这事时，她很有些绘声绘色。而我在听时，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但我终于很有些同情于茄子阿五。我想，人在这个世界原是很不易，人做了好事，是未必被人称赞，甚至传颂，但也许只是偶尔做一件不光彩的事，就足于毀灭他一生的英明。而何况像茄子阿五这种原本并不英明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