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
人是矮的，影子是高的
因为太阳在身后
人是高的，影子是矮的
因为太阳在头顶
树枝是枯瘦、单薄的
树影是修长秀美的
移动的人影与静止的树影
重叠、再重叠
人就不那么孤独了
树影也不寂寞了
为痴痴的样子傻笑
影子成了
风中放飞的失望
突然
突然，什么也不想干
只想呆呆坐着
让空气
僵持一片黑暗
让一杯水
倒映瓦白的天花板
吊顶灯几粒灰尘落下
再重一些多好
半掩的窗帘
遮着幽黄的路灯
楼道里的脚步声
踩出尖头皮鞋的咯噔声
突然，什么也不想写
只想——
闭眼、睁眼、呼吸
为活着而心旌摇荡
初冬
树坑里的残雪
零零星星的白
有的结成冰，有的化成水
几片枯干的叶子
和风拥抱着滚来滚去
撒欢儿般地滚到墙角
它们收起锋芒
答应初冬
这是最后一次登场
太阳笑了
有些惨淡，它说
把炽烈留给下一轮奔跑
树枝哭了
有些不舍，它说
还眷恋叶的依偎
承受
无情承受多了
像医用白胶布那么普通
伤口来了
随便撕一块粘上
不用酒精棉球，不用消毒
不会感染
自身的承受力比消毒本身更强大
很快，伤口会痊愈
这样，下次的伤口会很快来
它会好得更快
因为，无情还在那儿杵着
慢慢的，攒了一箩筐眼泪
后来，眼泪被风干了
也变成白胶布
一块一块粘伤口
我的光阴
诗人给头发取了好听的名字
青丝、白首、云鬓……
我切切的知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父亲的精，母亲的血啊
待长发在憧憬中盘起
模仿小乔的样子，初嫁了
一年后
卯足我所有的梦和幻
所有的气和血
一个小生命降临了
她躺在怀里吮吸乳头的样子
令我瞬间
从绵软的云端
跌落尘世
带着幸福与悲苦的尘世
头发无情无义哗哗地脱落
掉在婴孩白嫩的皮肤
掉在堆满尿布的床上
做母亲的路是长征路
二十多年了……
那些迷乱、那些清瘦、
那些五颜六色
都抵不过更年期的
迅猛与真实的操劳
头发更加义无反顾地哗哗脱落
越来越无情
满地、满屋……
像黑色与白色掺杂的情绪
那是我的气、我的血、
我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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