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艾住到新房子了,叫我去她家。我知道她的心意。她知道我最近一段时间心情不好,要给我做饭沏茶,跟我聊天宽慰我。
本来我心里烦,不想出门,但是她让我寻几本书带来。我喜欢读书,没书读比没饭吃更难受。她是我多年的好友,没书看可不行。
她让我把自己读过不用的书拿上。从六月底我妈生病住院到现在,我就没安静地读完一本书,也就没有闲书分享,决定买书送书。
听见刮风下雨,到楼下才发现这场秋雨超出了我的想象。地面全是水,水上漂着梧桐树的叶子,有完整的绿叶和残败的枯叶。
我先到附近的旧书店选书。琳琅满目的书海,我打开视频征求意见。我喜欢读的艾艾大都读过,我觉得好的书,她也读过不少。
四大名著不用说,当代著名作家路遥莫言贾平凹余秋雨等人的书都读过,连我最爱的老舍和巴金的书她也读过。
我关了手机不问她了,自主挑选了《诗经注解》、《唐诗鉴赏》和《资治通鉴》,让她放在书柜里装点门面。
结账时看见一本小版本《论语》,顺手拿过来添上。艾艾大学是历史系的,文史知识基础扎实,读这些书不至于累着。
打着伞走到地铁,脊背潮湿难受,估计遮阳伞太小,雨太大,雨丝飘到后背了。从地铁出来雨还没停,跟着导航走。
艾艾在小区南门接上我,从院子穿过时看见两枝木芙蓉掉树下,不知道风吹折的,还是人为剪裁的,艾艾欣喜地捡起来。
我走时想把空着的花瓶带上,又觉得雨天要买书不方便。那花瓶是我之前租房子买的,冬天放在窗台上插高枝雪柳的。
搬家时寄放在邻居家,昨天刚拿回来。现在没地方放,准备送人。今天艾艾相邀,我第一时间想到了花瓶。
花瓶是简单的高个直筒型磁器,底瘦上阔。乳白色底上有只黄鸟站枝头的简单图案,配上几行草字,古朴典雅。
艾艾夫妻练得一手好毛笔字,喜欢传统的东西。花瓶大致符合他们的审美,我立时觉得花瓶得遇良人。
我拿着两枝花,心里好生遗憾。到了家里,艾艾拿出一个玻璃瓶插上。碧翠欲滴的青枝,明艳动人的花朵,到哪里都是亮眼的。
艾艾替我挂了湿外套,洗水果沏茶倒酒忙得不亦乐乎。我拒绝了艾艾上桌入座的恳求,在沙发角半依半躺,就像回到自己家。
沙发一边贴着一条大理石长桌,艾艾坐在桌子对面,虽然是一高一低的局面,却像往常一样尽快进入聊天状态。
艾艾听我说了几句,就知道后边要说的话。她和我来自同一个小地方,又是高中同学和大学校友,知根知底。
我们在校园度过了最好的青春年华,工作后虽然离得远,却始终联系着。都是上进的人,又看重家庭,三观基本一致。
到了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我最近因为母亲和兄长相继病故心痛不已。她父亲和哥哥也去世早,理解我的悲伤。
母亲八十多岁去世能接受了,兄长才到花甲之年,可是谁有办法呢?她父亲不到六十走的,哥哥才三十六,也是急病。
她说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人生,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和不足,有这样那样的遗憾,走完了这一程就是圆满人生。
她认为讲述过程也是伤心的过程,不忍心让我说完。我就端了酒杯听她一个人说。她其实不能喝酒,却给我俩拿了大杯。
没有菜,我们就着瓜籽和水果喝。她说了一大堆话,我听进去三个点:放下过去,过好自己,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她说,我们好不容易从农村出来,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糟心事谁家没有,不是一个磁场的人多的是,千万不要拐回去。
她举的例子我都知道,说的道理我也懂,被她说得心服口服。堵在我心窝子的圪塔解开了,我的心里有了一条明缝缝。
艾艾教我判断一件事是否值得,就看两点,能不能让自己高兴,会不会增加收入提升生活质量。别让烂事消耗时间和精力。
从前我觉得自己活明白了,眼前的艾艾才是明白人。她的理性思维方式和清醒的认知水平,度己也度人。
下午艾艾请我到附近的商场吃了饭。我原路返回,上衣又湿了,幸亏走时穿了一件艾艾的长袖花衬衫,才不至于受冷。
回家的路上,要坐一个小时的地铁,我的头脑里过了一遍电影,回忆了跟艾艾在一起的过往,满满的正能量。
上高中时,艾艾是插班生,跟我一见如故。
操场边的大教室,我们几个人就咸菜吃蒸馍喝萝卜汤,在桌上墙上提字,下课放肆地说笑提精神,互相鼓励,都考上大学。
出门就是操场,我们却很少去玩。有时候买了饭蹲在操场院子吃。洛中的四棱子馍,寡淡的萝卜丝汤时常出现在梦里。
上大学了,艾艾的历史系离学校远,周末不是我骑自行车去她那,就是她来看我。大二历史系搬到校园里,每天至少见一面。
我在红专楼,艾艾的宿舍在大操场边窑洞,我们几乎天天见面,见面总是期盼的稀罕的,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
晚上操场人不多,我们俩绕操场走一两圈,然后坐在台阶上看星星。母校排名一般,操场的风却极好,冬暖夏凉颇有人情味。
大学毕业后,我一直乡镇的油矿,艾艾先在家乡的初中教书,后又调到延安的广电系统,从档案员干起,坐到老总的位置。
艾艾干一行爱一行,敬业精神实在感人。在我认识的人里数一数二。见面先介绍单位新业务,然后才是孩子和家。
艾艾还多方位打造自己。她报了班学陕北民歌,学毛笔字,学朗诵,同学聚会餐桌上开口一呐喊,惊动四座。
单位征文比赛、乒乓球比赛、诗歌朗诵比赛她都能拿上奖。亲戚朋友家娃结婚,她上台致辞,掌声雷动。
艾艾跟我相好,却比我自律百倍。她喜欢运动,每天跑十来公里,身材保持的好,穿什么都有模有样,我望尘莫及只有羡慕的份。
这么多年,我请艾艾吃过好的,给她改过征文稿演讲稿,给他儿子新房铺过床,替她的身体担忧,唯独没给她出过主意。
她智勇双全点子多,有事全是自己扛,婆家娘家儿子家的都一个标准,多干活少说话,多掏钱少问因,无私奉献不求回报。
艾艾退休后去朋友的公司打工,把人家的事当自家的,挂个总经理的名,走关系跑项目,跟之前上班一个样。
艾艾很少发朋友圈,我从视频号和同学群里找到她欢喜的痕迹。成天给她和她的公司点赞,点到指头发麻。
正能量的艾艾也有俗人的烦恼,眼看秋天到了没有合适的衣服,住上新房子离跑步的地方远,娶了媳妇没抱上孙子。
不过,这些俗人的烦恼并不影响艾艾对生活的热情和激情。今天她说报了电子琴班,我就想着回去把画画班的课上完。
今天我总算明白了一件事,跟正能量的艾艾在一起,我的心能放松下来。她强势话语却不欺人,正能量而不失边界,相处如沐春风。
有友如斯,人生何其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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