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指间流淌

爱在指间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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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年轻的时候是我们村远近闻名的俊俏媳妇儿，她个子高挑，浓眉大眼，火辣的性格更让她充满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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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妈妈不怎么会烧菜，家常便饭养育三个儿女；也不怎么会收拾家务，屋里院里时常凌乱一片她却习以为常，依旧可以撇过这些悠然地串着门去跟邻居大妈大婶聊得天昏地暗。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她大大咧咧的性格使然，又或者说她是被勤快的、永远闲不住的爸爸宠上了天。

慢慢的，我们姊妹长大，作为女孩儿对环境整洁美好的高要求，让我一边对妈妈满脸“嫌弃”，一边仔仔细细的把家里收拾一遍又一遍。而妈妈，则满是自豪的看着养大的儿女萦绕膝前，听着孩子们对她带着爱的嗔怪，她掩饰不住的笑意便让不知不觉爬上她眼角的皱纹也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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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孩子气的妈妈有一项让她引以为傲多年的绝技，那就是织毛衣。只要她去市场上看到入她眼的款式，她抓过来细细看上几眼，回到家，那双不太会烧菜、不太会做家务的双手，就能灵巧的变化出一件一模一样的来。

妈妈人长得漂亮，也有骨子里带的对美的追求。在那个落后的年代，那样物资匮乏的环境下，她也总是能搜罗出时髦的款式、漂亮的颜色、最时新的毛线来给我们编织出一件羡煞旁人的毛衣！

所以，小时候，我对渐冷的秋天有特殊的情结，因为那是一个小女孩编织公主梦的季节，既有对漂亮衣物的憧憬，也有被稀缺的物质显化出来被宠爱的满足。就像是一只小兔子看到红萝卜播撒的季节到来时，就开始欣喜无比，在心里种下一颗期待的种子，想象着红萝卜成熟的时候，把果实抱个满怀。

至今仍记得，从天气还热的时候，妈妈就开始准备。当她把一团团毛线抱回家时，我就在心里种下了期待，在脑袋里构想出不久以后我把这件新毛衣套在身上的那个满足的画面！就像小时候从腊月一开始就在盼望过年，一天天数着日子，满心欢喜地渴望着那个既物质丰盈又精神力量充沛的庄重的、有意义的时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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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一件编织工作开始，妈妈的闲散时间就完全被这件事情占用。看电视就变成了听电视，跟人聊天变成了听对方诉说~~偶尔她抬头看一眼，随口回一句，有时她甚至不知道电视里到底演的什么、坐在身旁的聊天对象到底在说什么，常常词不达意，也常常像是自言自语。因为她在那时，嘴里默念的是织的针数，心里想的是成品后的样式，脑子里想的是天凉以后孩子可以及时的把它穿上身·····

妈妈是个咋咋呼呼的人，她嗓门很大，喜欢热闹，喜欢跟人相处，喜欢有人互动。记忆中，她很少从事安静的活动，唯独在织毛衣这件事上，她可以安静的、专注的坐在那里一上午、一下午、一天、两天······

我知道，那时的她也满心期待，期待可以尽早满足孩子的期待！

终于，毛衣完工，她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样，手舞足蹈，迫不及待地向我展示战利品。然后一股脑地套在我的身上，我闻着新毛线纤维的气味，从中捕捉到了妈妈的味道，浅浅的、暖暖的～妈妈站在我面前满意的上下打量，把我转过来扭过去，仔细欣赏她的劳动成果，也在欣赏她的女儿，看着看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嘴里还念叨：真好看！真好看！我故意找茬：是衣服好看？还是你闺女好看？妈妈笑的更加灿烂：当然是俺闺女好看，不过这毛衣给俺闺女衬得更好看！

后来不久，妈妈就因为颈椎病住院啦。亲人朋友都怪她：你住院的花费能买多少件毛衣了？！人还遭这么大罪！妈妈带着颈套，脖子不能扭动，因为器械挤压，她说话都有点含糊，可依旧用她爽朗的笑声回应：买的哪能跟我织的比？！小小的我就站在旁边，觉得妈妈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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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给我织的最后一件毛衣是我上大学时完成的。如今我已成家，也成了妈妈。那件毛衣早已经不穿了，却一直挂在我的衣橱里。每一年收拾衣柜，都会有一番去旧换新，而这件大大的厚实的毛衣永远都有一个最重要的位置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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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儿女都已长大、成家，各自顾自己的小家周全。妈妈虽算不上老眼昏花，但视力和体力也再不允许她做这样的工作。她时常感叹自己已对儿女无用，话语间已然没有了年轻时的凛冽气盛，而是多了许多在自己的舞台上挥洒汗水多年，虽然不舍但仍无奈谢幕、悄然退场后的无助和落寞～

妈妈，请你保重！

你养我长大，我陪你到老！

余生，让我牵着你的手，如你待我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