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踩在软塌塌的海面上,郑乾深一脚、浅一脚摇摇晃晃地行走,他如同喝醉了一般,从走廊的一端走到另一端去汲取一些水来喝,中间碰到了一个抢先一步冲到饮水机的陌生人,郑乾看出了对方的尴尬,他把杯子放到旁边桌子上的时候,那个人竟然挪了一下身子。
他在洗手间,用凉水冲洗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从眩晕中解脱出来,但是他的脑袋依然没有恢复冷静,虽然水分的蒸发带走了热量,让他的脑门清凉起来,但是他还是活在海上,孤独平淡的生活,外加一如既往的摇晃。
当他回到饮水机的时候,另外一个女生已经在接水了。那是一个来自新疆的女孩,带着特有的异域风情,郑乾说不出哪里有什么不同,他们同样是黄皮肤、黑头发,但是他一眼就能看出他来自那瓜果飘香、人人会动脖子,自己只是在新闻和梦境中去过的遥远地方。郑乾和她对视,尴尬地一笑,女孩也做出了挪动身子的动作,郑乾已经回头去往拐角的另一个饮水机,那里鲜有人去,因为距离实在太远,又隐藏在角落里。
郑乾把大拇指按到饮水机的开关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开关强有力的反弹,显然这是一匹尚未驯服的野马,其他饮水机的开关都是,轻轻按下去就顺从地弯下去,但是弹起来的时候需要用手再掰一下,而这匹未驯服的野马,连回弹也带着倔强,似乎告诉远道而来的郑乾,只要我还在,这水谁也别想动!
郑乾从拐了两道弯,在座位上坐下来,他迫不及待地把水灌倒自己的嘴里,哪里有干涸的龟裂的舌头,还有突突冒火的喉咙,但是这水是如此的热烈,他被烫的几乎跳起来,郑乾还是忍着剧痛,把水送到喉咙,然后那股热流就一路沿着食道,侵入到胃里,一路烧杀,他上下几乎烫的通透了一遍,额头的汗开始渗出来,T恤衫背后也浸湿了一片。为什么喝这么烫的水,他一定是脑袋坏掉了,郑乾这么责骂自己。
在这样闷热的天气里,办公室的冷气已经打到了最高,风量跳到了最大,温度调到了最低,送风口呼呼地风声在提醒着或者炫耀着它们已经竭尽全力,但是温度表仍然显示31度,这该死的热天气,如果是电脑的CPU肯定就烧糊了,冒着烟。
这样思考,郑乾的眩晕、嘴巴里的火,似乎有了切实的理由,一切都归因于天气,而与自己无关,都是天气的错,和他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他一遍遍给自己找台阶下,几乎确凿无疑地认定了这条理论。
直到清爽的风从头顶灌下来,就像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把他从头到脚冻了个透心,郑乾的脑袋还在发烧,他的世界还在摇晃,他拼命靠在柜子上,用胳膊倚住,才能避免身子向一侧倾倒,白色桌子上已经被划出浓浓地黑渍,那是皮肤上的油和灰尘的混合物,在碾压之下,形成奇怪地咒符,郑乾用餐巾纸擦不掉,用指甲盖扣不下去,小刀子也剥不下来,它就像一个胎记,除非郑乾的大船彻底停下来,沉没在深谙地海底,否则它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向所有人说,郑乾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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