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图：定都阁峰月 | 摄影：毛远

电视剧《潜伏》中，谢若林引诱余则成和他做情报交易。余则成拒绝并骂他龌龊，谢若林掏出两根金条，对余则成说：

「现在两根金条放在这儿，你告诉我哪一根是高尚的，哪一根是龌龊的？」

我对这幕的印象很深，一直觉得这句话不止有关道德，还涉及到更深的东西。

我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投资和创业，因此对公司如何做选择很感兴趣。有些公司为了规模和收入什么都做，「大」是唯一的目标，也有些公司会主动放弃很多市场和机会，在这些选择背后，究竟是什么在驱动着他们？

最近看书时看到两个案例，帮我更好地思考了这个问题。我把我的思考写下来，也分享给你。这不止有关公司和商业，事实上，投资、生活、工作都是如此，希望对你有些帮助。

Basecamp 的放弃

Basecamp 是一家商业软件公司，它的主要产品是企业协作软件，希望通过这些软件来提升中小企业内部的沟通、协作、管理效率。

这是一家神奇的公司，两位创始人 Jason 和 DHH 都很特立独行，他们有自己的商业见解，不但知行合一地在实践，还用博客和写书的方式来传播。2006 年第一次创业时，我们选择的技术框架 Ruby on Rails 就出自这家公司（当时他们还叫 37Signals）之手。

我上周一口气读完了他们的新书《重来 3：跳出疯狂的忙碌》，再一次被震撼。14 年过去，他们说的那些还是当年的那些理念，可贵的是，他们真的利用这样的理念做出了一家卓越的公司，和一系列非常棒的产品。

绝对可以算是「有知有行」了。

今天分享的案例出自这本书的其中一章——《故意放弃》。

Basecamp 做了一个和绝大多数商业软件公司都不同的选择——按照公司而非人数收费。Basecamp 软件的价格是 99 美元/月，无论你的公司是 5 个人、50 个人还是 5000 个人，都是一样的价格。

这个决策听上去绝对是不可理喻的。从成本上来说，虽然互联网服务的边际成本很低，但毕竟类似带宽、存储都是和人数相关的；另外，从客户的决策角度来说，大多数公司也会按照人数来做采购预算。这显然是放着钱不赚。

Jason 和 DHH 认为这个决策背后最大的原因是他们更喜欢自由。

如果按照人数收费，最大客户量的公司一定会变成 Basecamp 最大的收入来源，金钱会慢慢产生影响力，并超过公司的克制力，让 Basecamp 把注意力焦点从「真正正确的事情」转移到这些「大体量客户的需求」上来。

如果所有客户都一样，Basecamp 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开发软件，用 Jason 的话说，「当你心里没有恐惧，不担心服务不好少数几个超级大客户时，做正确的事就会容易得多。」

第二个原因和 Basecamp 的 Why（使命）有关。Jason 和 DHH 希望改变很多企业对商业的看法以及他们内部的沟通、协作方式。但大多数大企业已经僵化如铁板一块了，他们更希望改变那些中小企业。Basecamp 在这些中小企业中的影响力和作用也要大得多。真正创造价值的工作才有成就感。

另外，Jason 和 DHH 认为追求大合同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后果，比如大客户经理、销售会议、溜须拍马等等。这不是 Basecamp 想要成为的公司。

能不能两个模式都做呢？反正产品都已经开发出来了，顺带手就做了。

Jason 的回答是这样的：「用一种业务模式向小企业销售产品，同时派另一组人专门服务大客户。但我们不想成为一个拥有两套文化的双头公司。把产品或服务销售给小企业和销售给大企业，这是两个很不一样的套路，需要两种很不一样的员工。」

很多初创公司都会同时做 2C 和 2B 业务，原因是产品已经开发出来了，多一些渠道扩大销量和收入没什么不好。但这些收入的背后，代价可能是文化的丢失，Basecamp 的思考也许可以给我们一些启发。

李录的放弃

第二个案例来自前一段推荐过的《文明、现代化、价值投资和中国》，在书中，李录讲述了自己在 2008 年与 CDS 擦肩而过的经历。

金融危机之前，李录也发现了 CDS（信用违约掉期）的机会，准备大举做空。他和自己的老师查理·芒格讨论了几次，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

芒格反对的理由很简单，也很有意思：

第一，如果李录的分析正确，结局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这些大的金融公司会破产，从而无法兑付这些产品；另一种可能是，这些公司大而不能倒，最终被政府用纳税人的钱救活了。这样，你最终赚的钱是那些没有过错的纳税人的钱，这些钱不会让你踏实。

要么赚不到钱，要么赚了不该赚的钱，丢失了内心的平静。芒格选择放弃。后来的结果也证明了他的预见性，那些大赚一票的大空头们赚的钱都直接或间接来自于纳税人。

另一个原因更深刻，芒格认为一旦你通过做空赚了大钱，你就会形成一定的思维惯性，会不停地去寻找下一个这样的大机会。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在芒格看来，不止是赚钱的方法很重要，这些钱的来源也很重要。这不止是「高尚」或「龌龊」的抉择，更是基于对人性的深刻认识，从而主动做出的取舍。

李录是芒格的传人，他在书中也给出了自己对于搭建这样一个长期共赢的商业模式的思考：投资好的公司，长期投资，随着这些公司的内在价值不断增长，分得公司价值的部分增长，同时也为客户提供安心、可靠的回报。

在这个过程中，你帮助了经济、帮助了公司、帮助了客户、帮助了个人、最终也帮助了自己，在所有人共赢的情况下，收取一部分小小的费用，大家都觉得你得到的东西是你应得的。

在这样的结构下，你不但赚到了钱，更可以享受内心的平静。

思考

回到谢若林的问题，我认为与其问哪根金条是高尚的，不如说这些金条背后是为了其它追求的选择和取舍。

写下这些并没有鄙视谁或者瞧不起哪种商业模式。

这世界有 Patagonia，也有 Zara；有 Basecamp，也有 Oracle；有 Costco，也有 Walmart；有人追求速度「快」，也有人追求时间「长」；有人享受增长的快感，也有人更在意内心的平静。

这本就是一个多样化的世界，更重要的是找到适合你的方式。Basecamp、李录以及我前两周提到的Patagonia，并不是他们有多高尚，而是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有更看重的东西。

比起看得见的、那些放弃的收入，他们其实要得更多、更奢侈——他们收获了每一时刻的平静和专注。

我很喜欢英国前首相丘吉尔的一句话：「你塑造你的房子，然后，房子塑造你。」

事实上，投资，商业，以及我们的人生，都是这样。我们都在选择我们想要的方式去度过一生。

做什么事、赚什么钱、和什么人一起同行，看似是我们在做选择，但其实，

这些选择，也在潜移默化地塑造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