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瑰钻进温室殿的暖阁里，脱了厚重的棉衣棉裙，坐在火盆旁暖身子。
“这里好暖和啊……”明清瑰随口一说。
凤宇宁正要开口，明清玫就替他说了话：“温室殿本来就是用来取暖的宫殿，暖阁自然也更是花了心思的，不仅火墙、火地也整个宫殿都是，红罗炭也是最足的。”
凤宇宁看着姐妹二人坐在一处，明清玫甚至靠在明清瑰肩头和她说着话，心里又有点不舒服了——就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一样。
“我都两个月没见过瑰儿了。”明清玫娇嗔的瞪了她一眼：“听说你整日窝在暖阁里，都不去椒房殿看望我，那么怕冷么？”
明清瑰尴尬笑笑：“是，外面太冷了，屋子里暖和让我倦怠懒散了。”
明清瑰有心想问问凤宇宁就这么拉着她们姐妹二人离开，会不会不太好，但是话在舌尖上一滚，她又咽了回去——算了，问那么多也没用。
严恒敲了敲槅扇，示意凤宇宁水好了，可以去沐浴了。
凤宇宁便对着姐妹二人道：“你二人先去沐浴吧，回来就上通炕休憩就是了。我在榻上将就一宿。”
明清玫点点头拉着明清瑰起身：“晓得了。”
明清瑰欲言又止。
凤宇宁看着她那样子便问了句：“怎么了？”
“也没什么……”明清瑰觉得自己有点问不出口：“就是，为什么我们三个一起睡……”就，挺奇怪的。
“他要护着咱们俩。”明清玫笑着摸了摸明清瑰的头：“他不能厚此薄彼独宠一人，那就一起宠着喽。”
明清瑰觉得自己的脑容量有点不太够用，嘶。
外面那群人该不会想小皇帝，三……吧？
“瑰儿今日受惊了，便先去洗漱吧。”明清玫摸了摸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怜爱。
明清瑰突然就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匆匆离开。
明清玫看着她的背影，想关心她的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坐在浴桶里搓灰的明清瑰有些头疼，她总觉得明清玫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是双性恋的原因，腐眼看人基，所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怎么说明清瑰和明清玫也是亲姐妹，约莫只是姐妹情深，是她这个满脑子废料的人总胡思乱想。
明清瑰穿着中衣回到了暖阁，明清玫点头示意去洗漱。
明清瑰钻进被窝里，又开始胡思乱想。
凤宇宁坐在炕沿，明清瑰疑惑的看着他。
他看着她眉眼间的愁绪，出言安抚：“放心吧，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明清瑰应了一声，千言万语也不好说出口，只憋在心里自己慢慢发酵。
今日顾太后的一举一动，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又是为了什么。倘若不是牵扯到她身上，她也不会如此庸人自扰。
“等明年，明年过去了，就好了。”凤宇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安静的脸上让人看不出情绪。
明清瑰不知该怎么接话，“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凤宇宁，被子遮到了口鼻。
凤宇宁有些好笑的拉了拉她的被子：“不闷么？”
明清瑰顺从的将被子掖在脖子下，闭上眼睛假寐。
明清玫回来后看到明清瑰盖的被子瞪大了眼睛，瞪着凤宇宁。
凤宇宁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看着明清玫缓缓勾起唇角，颇有些得意的看着她。
凤宇宁同明清玫擦肩而过，明清玫压低声音道：“你就欺负她什么也不懂！”
“我让她盖我的被子还不好？”凤宇宁脚步一顿，故作委屈。
明清玫闭了闭眼睛，防止自己对一国之主翻白眼：“外头但凡以此嚼舌根，我转头就卖了你！”
凤宇宁傲娇的看了她一眼：“哼。”
“……”明清玫一脸见鬼的看着他，有些语塞：“少看乱七八糟的东西，学杂了吧你。”言罢也上了炕。
凤宇宁听着明清玫的话，敛了脸上的笑，仔细收拢好每一分表情。
表情可以作假，心却不会。
噬情蛊，在动啊。
明清瑰第二天一早在温室殿醒来的时候，凤宇宁早就去了早朝，明清玫也回了椒房殿。
按理来说她应该洗漱穿戴回揽茝殿，但是她坐起身愣了一会儿，眯着眼睛拢了拢被子又扑在了炕上。
琴声、棋语看了看彼此，棋语轻轻开了槅扇出去。
“夫人醒了？”景桥低声问。
棋语略有无奈：“只醒了一次，看那样子，约莫是要再睡会儿，一直躺到巳时。”
“夫人平日里也是这样？”景杳瞥了眼槅扇，道：“不起身用膳么？”
“每日的早膳都得我们逼着她吃的，”湖颖长出了一口气，“今日徽墨、歙砚不在，药膳也没有，便让夫人睡吧。”
“聊什么呢？”徽墨拎着食盒过了屏风，只见几人凑在一处低语。
棋语行了几步，接过食盒，将手里的汤婆子递给了她：“你们怎么来了？”
“景桦亲自传了圣上的话，让我们两个过来在温室殿给夫人做早膳。”歙砚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接过湖颖新灌水的汤婆子捧好：“快些喊夫人起身吧，莫让饭菜凉了。”
“我这就去。”棋语扭身进了暖阁。
景杳打了帘子让凤宇宁进屋，严恒接过披风抖落了细雪，仔细将披风收好。
凤宇宁接过手炉进了内室，只见明清瑰正在吃茶，看样子是才用过膳食。
“圣上回来了？”明清瑰出于礼貌客气了一句。
凤宇宁“嗯”了一声，“正好，严恒，去将那几匹缎的小样儿拿来给涟妃看看。景枝去尚食局再要一盘草莓送过来。”
“喏。”
“现在能吃到草莓？”明清瑰愣了愣——古代能大冬天的吃草莓？
凤宇宁情绪不明的看了她一眼，三分笑意勾在唇角：“怎么不能？睡傻了？暖棚里不止有草莓，旁的水果蔬菜约莫也都能吃了。”
明清瑰一时之间有些失语，她看了看支摘窗上的玻璃，感觉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要么是她当初的乱七八糟没有写下来的念头在这个世界里变成了现实，要么就是在她之前，有多个拥有一定专业能力的穿越者，把他们知道的东西普及开了。
“最近是睡得多了些，让圣上见笑了。”明清瑰笑着说。
严恒和景桥一人端着一个托盘放到了桌子上。
明清瑰看着托盘里的面料小样儿，眼睛微微一亮——小样儿的花纹很精致，面料光泽度也特别诱人。
说实话，她大学学的专业是服装设计与工艺，会画效果图，会打版，会踩缝纫机，但是莫名其妙的，她去了复鼎城的芙蓉省，更加的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一个cv（角色配音人员）。
去芙蓉省或许不是莫名其妙吧，毕竟曾经有个人一次又一次的对她说，“五渚湖很美，有机会就去看看吧”，“岳阳市很好，我想你会喜欢的”。
凤宇宁敲了敲桌面，见她回神，一时有些惆怅：“你……”他顿了顿，笑了笑，“选几个花样出来。”心中有结，旁人帮不了，解铃还须系铃人。
“为什么要选花样？”
“选九种出来，新年的时候会赏赐给五妃四嫔，剩下按照品阶只会得些珠钗。”凤宇宁捻起一片小样眼里带了点无奈：“我瞧着这些花纹大体上都差不太多，偏偏尚衣局同一种花纹还做了好几种变化，呈上来让我选。”
明清瑰看着凤宇宁面无表情的抱怨，歪了歪头：“尚衣局让你选，你让臣妾选叫什么事儿啊。”
“怎么，你还有选择恐惧症不成？”她被自己的话逗笑了，看着凤宇宁看她的充满怨念眼神，默默低头敛了笑——卧槽，凤宇宁好像的确所有的衣服花纹都差不多哦……但是那算是皇帝的工作服吧？
明清瑰试探着问：“圣上的衣服，都差不多？”
凤宇宁冷笑一声：“赶紧选，我的衣服什么样和你没关系。”
啧啧啧，小皇帝恼羞成怒了？
明清瑰伏在桌子上仔细看着。
“你最喜欢哪个？”凤宇宁也看着那些花样。
“这个挺好看的。”明清瑰指着一块儿白茶色的面料道：“蝴蝶和花都很漂亮，颜色也不错。”
“景桥。”凤宇宁唤了一声。
“回圣上，回夫人，这是蝶莲纹，”景桥笑眯眯的说，“除了这块儿白茶色的，还有雀蓝的，银红的，桃粉的，您想要什么颜色，只管说一声，尚衣局都能染出来。”
“昂。”明清瑰应了一声。
“这是什么？”
“牡丹花蝶。”
“这个呢？”
“牡丹海棠。”
“给……”明清瑰愣了愣，看向凤宇宁：“你没贵妃了，还要选一个贵妃的？”
凤宇宁点点头：“来年不就有了？选了放库房里就是了。”
明清瑰“喏”了一声，认真选了九种花样出来。
她看着凤宇宁面上有几分犹豫。
凤宇宁命景桥记好了，转眼便见她这副表情：“怎么了？有什么事？”
明清瑰有些紧张的试探着说：“有没有地图啊？就是，华炎神州的地图，一整张，很详细的那种。”她心里其实不抱什么希望，但没想到凤宇宁竟真让严恒去取了。
凤宇宁拉着明清瑰的手站了起来，见她不太愿意动，笑着道：“不是想看地图么，走啊。”
明清瑰应了一声，心情颇为复杂——按理来说地图算是军事方面的东西，一般人不能看，昨晚尹良湾献上的绣品，她远远瞧着十分的粗略，里头只不过有几国的大体位置罢了。没想到凤宇宁竟然真的让她看了……
所有若即若离、不合实际的想法在看到挂起的地图的一刹那都远离了她。
明清瑰感觉自己的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一样的，一样的地势，一样的河流。
“地图，怎么画出来的？”明清瑰干巴巴的说，她补充了一句：“怎么画的这么详细？”她觉得自己有点语无伦次。
“妺祖有神通，这地图是她亲手所绘。”凤宇宁看着明清瑰强自镇定的模样，心里有一股子莫名的情绪在泛滥。
“凤妺开国女帝？”
“是。”
明清瑰忽然就对这个女帝产生一种强烈的好奇。
但已百年，终究只是一个念头罢了。
“凤妺建国以前，是什么朝代？”明清瑰犹豫着开口：“臣妾，臣妾不爱念书，所以不知道来着。”她在为自己的不合常理的无知做解释。
“是秦朝。”凤宇宁声音里不含情绪：“据史料记载，秦二世即位，政权皆落入宦官赵高之手，赵高又害死了秦朝武将蒙恬和蒙毅两兄弟。
赵高自己想当皇帝，随后逼秦二世自杀。秦朝文武百官皆以无声做抵抗，使得赵高不得不另立傀儡皇帝子婴。
子婴继位之时，秦朝已在风雨飘摇之中，六国试图复辟，天下大乱，妺祖不忍百姓受战乱割据之苦，一人一剑揭竿起义，肃清天下，创凤妺国。”
明清瑰久久不能言语。
她看着彼岸女国的疆域版图，神色复杂。
她在故土的故土，过去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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