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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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真涛是我的初中同学。更具体一点来说，他是我从初一开始就喜欢的人。只不过在高一那年我向他表白被拒，原因是他对我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
“好久不见，繁生。”韩真涛对我说道。他笑起来的样子一点也没变，也许是长得更高了的缘故，看起来爽朗很多。
我冲他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能见到他真是太好了，但我害怕表现得过分热情会显得很惹人厌烦。在大学期间我听高中同学说韩真涛入伍当兵了，现在感觉确实有那么一点正直的气质，但跟我想象中的军人还有出入。
跟着他走进咖啡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两手交叉托着下巴，开始打量我。
“没吃早饭？”他开口，见我点头，接过服务员手中的菜单递给我，一边转头说，“我要一杯冰美式。”
“一杯热拿铁。”我并没有什么胃口，草草看了两眼就合上菜单，目送服务员离开。
“你脸色不大好，只喝拿铁不要紧吗？”他的话拉回我的注意力。
“不要紧。”我笑着摇头。韩真涛的眼神过于直接地盯着我，让我很不习惯。局促地晃动着视线，我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问道：“之前听说你入伍，现在又回来工作了吗？”
他笑着看我：“半个月前刚回来，托我妈的关系，在报社当上了记者。”
韩真涛的妈妈是我们高中的英语老师。我对她非常有好感，能一直暗恋韩真涛，也有一部分原因在她。她告诉我努力学习才能争取到她的儿子。虽然我表白失败、认真学习考进普通大学英语系，毕业也不过是个最底层的文员而已，但我还是选择相信这一切只是命中注定。
似乎对我更感兴趣，韩真涛继续说着：“你呢？朋友圈没有动态，也这么多年没联系了，现在还好吗？”
说实话，此时此刻对我而言窘迫极了。我的工作永远使我感到难以启齿，我无聊的生活也丝毫没有值得分享的意义。
“还好，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我低着头，没有看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你应该也知道的，上班、下班，也没什么特别的。”
“繁生。”
“嗯？”听到他喊我，我不由抬起头来回应。
“那……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我一愣，完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是怎么看待我的？想知道我是不是还喜欢他？还是说，他终于对我……
“没有。”除了如实回答，我没有多说一个字。偷偷看向他，却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什么变化，依旧是带着笑意的平静的表情。大概他只是随口一问吧。
“我只是随便问问，哈哈。”他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这么问我，看来你有女朋友了？”鬼使神差地问出这么一句话，我刚说完就开始后悔。但韩真涛很自然地回答我：“还没有。”
心里开始狂喜。“还没有”三个字是不是可以代表他一直都没有过女朋友？
“我……”他开口要说什么，突然被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韩真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抬头对我示意了一下，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不知道来电的人是谁。我将冒着热气的咖啡端到面前，瞥着窗外正站在路边接电话的韩真涛。他的模样似乎有点着急，一面皱起眉头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一面时不时转头过来看我一眼。
不再是以前读书时的青涩样子了。现在的他成熟许多，光是站在那里就留给我一种值得依靠的感觉。这次是他主动联系我见面，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也许会经常来往。但出于之前他对我的拒绝，我绝对不会再主动迈出第一步。我相信日久生情。
过了一会儿韩真涛挂了电话，走进店里坐回我面前，充满歉意地对我说道：“对不起，繁生。我现在有个稿子要写，得先去报社了。这里我来结账吧，你——”
“谢谢你，没关系的，你先去忙吧，有空可以常联系。”话说出口又觉得生分客套，我对他挥手，见他大步离开，总算松了口气。
久违重逢的尴尬肯定是难免的，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更加会变得不知所措。说着可以有空常联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放在心上。说不定只是想和我这个多年同窗见面打个招呼而已。
这样想着，手机突然一震。我看到亮起的屏幕上的短信消息，是韩真涛发来的：晚上一起吃饭吧。
难以名状的激动像烟花那样在心里砰地一声炸开。无法抑制地勾起嘴角，我觉得自己没救了。
比预想的更加自然。韩真涛按照我发给他的定位，来我公司楼下等我下班。然后我们去了高中时常去的那家面馆。偶尔聊两句今天在公司上班的事情，感觉就像……情侣那样。
“就到这里吧。”待韩真涛停车，我解开安全带对他说道，“今天谢谢你。”
他的眼睛看上去很潮湿，车窗外微弱的路灯光打在他脸上，很好看：“没事，你早点休息吧，别熬夜。”
我应了一声，伸手去打开车门，却被他拉住手腕。
浑身一僵，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响亮。从头到脚顿时冒出的热气使我紧张。他要做什么？我扭头看着他。
“繁生……”他看着我，眉眼低垂，视线离开我的眼睛开始向下，停留在嘴唇上，“我想你了。”
他低声说出的话带着点沙哑。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已经脸红到了极点，光是心跳就足够让我觉得震耳欲聋。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我不知不觉闭上双眼，下意识觉得他会吻过来。
突然林煦的脸出现在我眼前，带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闪过黑暗里那个死去男人的背影，我似乎被林煦紧扣着，又看到整齐码在面前的、被斩下的手指，耳边是他冰冷的低笑声。
“不要！”我猛地睁开双眼，甩开韩真涛握着我的手，使劲推开他，立刻打开车门走下车去。
也许是有些冰凉的夜风的缘故，站在车旁的我冷静下来，看向车里一脸惊讶和困惑的韩真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韩真涛马上打开车门走向我：“怎么了？”
我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刚才的失态，只顾着摇头：“韩真涛，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他伸手轻拍着我的后背，“是我太突然了。你还没有心理准备，我……”
“不，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听到他的话，我立刻打断，想告诉他什么，但话到了嗓子眼，却没有想说的冲动。抽噎了几下，我还是低下了头去。
韩真涛似乎很有耐心：“繁生，如果你有难过的事情，可以跟我说的。”见我没有反应，他又继续说道：“你先上去休息吧，我们下次再见面可以吗？”
此时此刻我只想躲回家去，忘记现在的尴尬和刚才的害怕，用力点点头，冲他挤出一个笑，转身走上楼去。
一进家门就立刻打开灯、反锁了门。我看着这个令我安心的地方，终于能放松不少。在荧屏上看到过血腥场面，但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那样真实的、从人体上分割下来的一个个部分，实在是触目惊心。要让我这么短的时间里去忘记，也实在做不到。
平静着呼吸，我走进房间拿出换洗衣服准备洗澡，一边打开了所有的灯。不知道为什么，后怕的感觉一直存在。那种隐隐约约却又真实到压抑的不安感，不知从何而来，也摆脱不了。
就连洗澡也不敢闭上双眼，仿佛一陷入黑暗就会有一双眼睛盯着我看。林煦，这个变态，他肯定会很快被绳之以法的。我只要等到被叫去做目击证人的那一天就好了，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肯定。
也许是今天一整天都处在紧绷的状态，我很快就昏昏欲睡。但在几乎要阖上眼睛之前，我突然看到在床边的一只脚。是那个男人的脚！那个被林煦杀死了的男人的脚！
一瞬间睡意全无，我噌地一下坐了起来，再看向那里，却发现什么也没有。一定是我太困了才会看错，我给了自己一个安心的笑，重新躺下去试图入睡。
“陈繁生，晚安。”
林煦的声音突兀地在我身边响起。我睁开眼，只看到空荡荡的房间。转过身去，也只是寻常的一切而已。但林煦的声音实在是太真实了，就好像是附在我耳边说话那样清晰。
我一定是疯了。快点忘记，快点忘记！我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困意再次袭来，我倒头就睡，把脸埋进枕头里，紧抓着被子牢牢捂住耳朵。别多想，睡一觉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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