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日午后,在送走郭老师和孙老师后,我们回了趟知青点。
这次我们共有三十七名同学参加夏官营之旅,其中有十六名是我们同一知青点的点友。当年我们知青点有二十人,听说是当时榆中县第二大知青点。甘肃农村的村落都很小,每个村子能接纳的知青多为十人左右。我们县第一知青点是天津知青的集体农场,我们二十个人的知青点就算很大的一个集体了。
在下乡的那三年里,全点二十人凑齐的时间很少,好像累计在一起也不到一周时间。所以集中起十六个人,不用说是在三十年后的现在,就是在当年也很不容易。我们商议,一定要借这次夏官营聚会之机回知青点看看。
我们下乡的高崖公社现在是高崖镇了,我们插队的李家磨大队大营生产队,现在该称之李家磨村大营居民组吧。我在车上询问了一下,我们之中有五个人自1977年离开高崖后从未回来过,俺是1996年和林忠一起回点一次,至今也是十多年了。
汽车驶过我们熟悉的三角城、清水驿、王家湾、甘草店四个乡镇,刚进入了高崖镇境内,就到了李家磨。李家磨是高崖镇最北边的一个村,我们在八亩川路边下车,沿路向山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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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大营的路旁有条弯曲的河床,现在已经完全干涸,可能只有当上游的高崖水库泄洪时河里才会有水流过。过小桥时,大家都喊着我的名字,同时指着对面的土坎。我知道,这是我不能忘却的地方。当年农业学大寨,我们在这里大搞农田基本建设,欲把河床拉直,平田整地。
1976年3月5日那天,四五米高的土坎塌方,把正在下面挖土的我砸在里边,几乎窒息。是社员和知青们把俺掏了出来。虽没被憋死,但俺右胯骨脱臼,在医院躺了二十多天才能拄拐下地,真的好悬。如今重走故地,俺还在,土坎也在,只是那条被拉直了的河床又复归弯曲,这就是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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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山前的这条水泥铺砌的小路,我们一直走到许祖平家的宅子。许祖平比我们知青大不了几岁,我们都叫他尕许。尕许是我刚下乡时的房东,后来又成了分管知青点的副队长,再后来又当了队长。这次听林忠说,尕许如今在外承包工程,一儿一女都在兰州城里工作,也算是小康了。
听说我们要来,尕许专门待在村里等我们,一进院子,一辆红色小轿车停在里面,原来是许家公子刚刚买的。牌子还没上,就领着媳妇回家过端午了,真是孝敬的孩子啊。按俺的日记记载,尕许是1977年11月13日结婚,看来许队长还不算早育。但三十多年生长在农村,尕许的脸要比我们沧桑许多许多,整个一个黄土高坡,山高沟壑。
除尕许家外,村里的变化还真不大,我们结帮结队在村里走走,许多老乡我都一点记不得了,但还有几个村民能认出我这个“点长”,令人汗颜啊。原来的知青点已化整为零,分给了村民居住,生产队的场院也因集体经济的分家而显得小了许多。早先俺办黑板报的墙面只剩下个黑板的轮廓,土墙、枯树是留给我的最深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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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回到尕许家时,一大盆洋芋摆在茶几上,那个盛洋芋的盆还是当年我们知青点的面盆,也算是个文物级了。洋芋就是土豆,我们下乡时每人每年要分五百斤洋芋,顶一百斤粮食。那时的洋芋,人吃猪也吃,旧洋芋一直能吃到新洋芋下来还有剩余。尽管如此,我们对土豆还不排斥,至今喜欢。一边吃着土豆,我们一边议论着村里的变化,大家归纳有三:其一,几乎家家有了水窖,收集雨水可以满足饮用。这条很重要,甘肃缺水,又打不出可以喝的井水(当地人叫甜水)。人吃马喂全靠老天爷下雨,或到六公里外的火车站拉水。其二,不少人家用砖墙替代了土墙,屋顶还上了瓦,尽管只是少部分。其三,村前修了水泥路。尕许说,这一般村子可没有。
我脑海里,还想着我们的知青点,想着知青点的前后土墙。刚才听村民说,正在建设的兰渝铁路正好从我们知青点穿过,住在附近的人都期盼能从中得到些动迁补偿。下次再来大营,如果有机会再来的话,估计知青点是看不到了,我们毕竟在那里生活三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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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不早了,我们准备返程,尕许执意要送我们。在村口,尕许问我:点长,你还认识这些庄稼吗?当然,俺毕竟是当过三年农民啊。那依次是春小麦、豌豆、苜蓿和胡麻。尕许说,是个好点长。明理问我,如果我们不走,不离开高崖,一直生活在农村,今天会怎样?我看看尕许:我们知青战天斗地,改造农村是不大可能了,很可能是满脸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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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河边了,我对尕许说,原来的大营小学搬到八亩川了?尕许说,是呀,在河对面建了所新学校。原来学校的地方建了庙,是个外地人捐资建的。我看看那个小庙,不知供的何方神圣。也不知是因为建庙搬了学校,还是因为....只听尕许说,这个庙能养活两个人呢。这大概是指香火钱吧,还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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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雨滴下来了,我再次回头望望这个三十年前生活过的大营村,我的心情就和这天气一样,一阵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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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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