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守住的秘密
父亲离家的岁月里
你总是不停的在念叨
在地里
锄头每向地心纵深一次
你就全身发力地念上一遍
声音越大，你手上的力道就越发的狠
风小的时候，你就默念
风大的时候，你就喊
我知道，你是为了让自己听见
而不让我和妹妹听见
十几年来，你都是这样
始终选择相信风
2015 11 25
母亲
我知道你早年流向大海的苦水此时都开始倒灌了
带着咸、涩，甚至是苦
我知道你深陷的眼窝里有一片汪洋
逐渐萎缩的身体里矗立着一座山峰
我知道你幼年时那道从未合上的伤口
几十年来都鲜血淋淋，隐隐作痛
我知道现在你极力挽留的爱情
正滑向无边的虚无
哪儿有虔诚者打坐，灯枯
在漫无边际的夜色中
我知道你哭泣的理由：
你的一生正淌成一条河
喂养并烫伤着夜里行走两岸的儿女
2015 11 28
魔笛
流动的气流在和我赛跑
我有时逆风，有时顺风
风吹穿我身体时我就打起口哨
活像一只行走的竖笛
2015 11 28
在冬日的艳阳下
阳光就这样爬进了我的内心
寒意已远，仿佛
住在阁楼里的女子
推开了紧闭已久的窗
微风不是辽阔，就是久远
被撩起的裙褶
适时扯动了复苏的心
这样的时光里适合读诗
写信，对着天空发呆
眯着眼，想念远方的人
2015 12 06
小跑
她一直在这样奔命
甚至可能就是全家人的命
街边被漏掉的缺口
就是她的一方立锥之地
安身立命之所
她就是这样立在水泥地上生了根
双脚八字排开，摆弄起玉米、板栗、红薯
这些别人命里可以没有
而她命里不能没有的东西
来自泥潭深处的吆喝声
起来了……
我相信曾经春来她就开花
如草芥一样在风里忘情地奔跑
如今只剩白雪，在镜中落下
我已无从安慰，也无法将她叫醒
跑完了面前这节小坡
她还是会跌入下一个圈套
2015 12 06
在姐姐的坟头烧纸
面值一万的纸币
烧完十张，你就够读完大学
烧完一百张，你就够住进新房了
我不知道你们那边的价格
就按我这里的来吧
风一吹
黑色灰烬就散在了半空
这景象就像在小学
你烧纸为我取暖时一样
香三柱够了吧
烛给你多点几支
我猜那边，路和这边一样暗
照着能走得远一点
草原的中间有一条河
——读《静静的顿河》
如果在这片草原上响起枪声
它的余音一定传得最远
两岸的人不拜佛，不画符
同我有时会质问苍天一样
会在胸口不停画十字
那些倒在马刀和枪口下的人
顿流沉默着埋藏起他们的肉身
他们满眼含悲
最后扫一眼用一生热爱的草原
倒了，没有再站起
一万具枯骨
也填不平历史撕开的巨大缝隙
如果这不是历史的柔软
那便是它的坚硬
草原没有因肉身的倒下而升高一尺
他们流尽血液
顿流也没有涨高一寸
一个寡妇站在草原上
在几滴眼泪里掀起波澜
在广场
暮色渐浓
人群渐稀
我在慢慢上浮
在站立出飘于半空
闭上眼
便能更清晰地感受到
那越来越微弱的说话声
一条道路正逐渐明亮起来
在这四通八达的广场
选择一条路
我知道并不容易
关于这个棱角分明的网
上错了车
就意味着方向的错误
我站立的这一平方尺
有一万人站过
也必有一万人即将在此站立
在这个广场上
明天闪动的
也必是和今天不同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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