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忘，你还在
离清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前两天，在与妈妈打电话时，她突然说起清明时她与舅舅他们一起给外婆上坟扫墓了，外婆坟前的草已经长得又高又盛了，舅舅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它们清除干净，外婆的坟旁又多了许多新坟，大概这两年村上又有好些人过世······妈妈絮絮地说着，我知道她大概又在想这位离开我们许久的老人了。我静静听着妈妈低低的言语，思绪飘散。
因着一些久远的矛盾和爸爸妈妈外出打工的缘故，在很小的时候，我便由妈妈交于外婆抚养。我去到她的身边，她带着我生活，抚养我长大，一直到我的父母回来。当时，虽是十分年幼，可对外婆却是有着很深的感情，那短短的几年，外婆是生活里唯一固存的记忆。人们总说孩子是不记事的，但是孩子却是最记情的，我记得她照顾我时的耐心，记得她心疼我的模样。在之后与爸爸妈妈在一起生活的数年，在她还在的时候，每年的寒暑假，我总是要去她的身边，她总说你怎么又来了，我总说我喜欢和你住。
妈妈告诉过我，外婆年轻时是个勤劳能干的女子，即使在最忙最难熬的岁月里，她依旧能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料理得利落妥帖，家里的老老小小她也总照顾得很好。我不知道那些过去的日子是怎样的，我去到她身边时，她已在渐渐老去，时间已让她变得十分平和，不再有往日的雷厉风行，但我依稀从她干练的模样中感觉到了妈妈所说的话语的真实。她总是忙忙碌碌，偶尔我能感觉到她的力不从心，但她从不会说什么，抱怨什么，仍是不停地做事，忙于照顾我，忙于照顾大家，忙于生活。
我小时候大概是个难缠的孩子，以至长大后外婆总数落我当时的种种“劣迹”和各种的“不好伺候”。大概是父母不在身边的缘故，小的时候我很敏感，总因为一些很小的事情和别的孩子闹矛盾，会骂人，会打架，会脏脏地回家。外婆总是担心我，却从不责备我，但她也会告诉我要礼貌，要懂事，不能骂人，不能打架。她总是很耐心地帮我洗澡，洗掉身上的脏东西，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絮絮地跟我说一些道理。我想，她大概是个十分明事理的女子，不同于乡下人在外人眼中的泼蛮，她是平和且讲理的。
乡下的夏天，阳光很大，天气燥热，是蚊虫最喜欢的季节。那个时候，我总讨厌夏天，孩子总是怕热又招虫，以至于每到夏天都要经历一场小小的“劫难”。夏天的晚上，我总睡不着，一直闹腾，一会儿嫌热，一会儿又因被蚊子咬得烦躁，一边哼哼唧唧，一边去闹着外婆。外婆总被我闹得睡不着，她也不恼，一边爬起来，一边去寻那把年代久远的大蒲扇。她坐着，让我爬躺在她身前，一边给我扇着风，一边用手掌轻轻摩挲着我的后背。夏天的夜里，凉风习习的，外婆的手掌凉凉的，上面有很多的薄茧，后背上被蚊子咬过的地方也很快就不痒了。睡梦中，外婆说的那些关于岁月的历经桑田的古老传说栩栩如生起来，那棵湖中心的老树果真有着不一般的样子。
如今，外婆已经去世五年多了，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岁月，渐渐抚平了她的离开所带来的伤痛，即使有时候想到她还是会哭，即使我们对她过早的离开有着莫大的遗憾，但生活已不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波涛汹涌。我还是很想她，想她在的话也该是白发多于黑发的模样了，想她在的话我还是会在每年的寒暑假任她撵都撵不回家。
她总说：“燕子啊，不要怪你的爷爷奶奶，他们喜欢男孩子，但不是不喜欢你。”
她总说：“燕子啊，妈妈因为生病，身体不好，脾气变得古怪，你多让着她，别跟她置气。”
她总说：“燕子啊，你要好好上学，不要让你爸妈失望，不要让别人瞧不起。”
我啊，现在有好好上大学，妈妈的身体已经好多了，我不常回家，但回家都会好好相处，不会生气。现在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我们的生活很好啊。
我啊，大概只是会很想一个人，我怕时间久了，我会想不起她的样子，但是，我也从来不会忘记那些事情，因为我知道，她一直都在。
文/16 汉语言文学 芮燕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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