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elaesthetic
翻译：Cindyfxx
校对：大穆桑
简介：巴基如何学着喜欢自己的手臂。
大洋里所有的水，
能够洗净我手上的血迹吗？
不，恐怕我这一手的血，
倒要把一碧无垠的海水染成一片殷红。
—— 莎士比亚 《麦克白》，第二场 第二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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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咔哒。咔哒。咔哒。嗖嗖嗖嗖嗖嗖。
校准甲片。
它们总是在你睡觉时移位。
令人沮丧。
齿轮碾磨抵着骨头的铜线。
它深植在你的体内。
远超过你在金属皮肤下看到的东西。
咔哒。嗖嗖嗖嗖。喀。咔哒。
润滑油取代肥皂。
流进刻槽里，从你的指尖滴落。
让你想起鲜血。
咔哒。咔哒。嗖嗖嗖嗖。咔哒。喀。
你抓紧水池边缘，别开眼睛。
你不想看。
II.
之前。之后。
之前。之后。
血肉。
钛金。
血肉……
你整天躺在这里，躺在沙发上。
你不是在摆姿势，史蒂夫却还是在画你。
成摞的素描本都只用了半本，他却又打开了新的一本。
他为什么要这样？
之后。
钛金。
钛金。
钛金。
他为什么要画它？
你的手如雪崩般在纸页上蔓延。
它们彼此重叠伸展，翻腾回转。
不同的姿态。
每一种伸展。
他爱你。
通过细节你便可知。
所以，上帝啊，令人惊艳的是，他打上的阴影让它看起来就像有了指纹。
它仍然是部机器。
你明白他的心思。
美丽而肉欲。
可史蒂夫的一切才是活色生香。
你好奇，无一不美会是怎样。
III.
从前你曾梦到将它扯下来。
它们可真是愉快的梦境。
你用光裸的手指掰断每片甲片。
金属锋利的边缘切进你的皮肤，直到出血。
因为，不管你相不相信，你还能流血。
可这些金属线埋得有多深？
如果你将它们统统扯出，是否会终止自己的心脏？
IV.
你看着史蒂夫的画。
你看着自己的手掌。
你看着史蒂夫的画。
你看着自己的手掌。
V.
他递给你那把匕首是因为他信任你。
圣诞快乐。
史蒂夫看着你，屏息以待。
他知道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犯了个错误。
那是一把美丽的匕首。不锈钢。
刀柄上系着一个红色蝴蝶结。
“是山姆帮我挑的。”史蒂夫说。“他知道一家特种厨具店。”
山姆说：“你不能用钝刀切洋葱，伙计。”
你看着那把刀，毫无感觉。
没有闪回。
你只是又一个握着刀的人而已。
因为，在一天结束时，它只是块金属而已。
你的手没有记忆。
做出决定的人是你。
这正是史蒂夫努力想告诉你的。
“谢谢。”你告诉他。
你倾身，用双臂抱住他的肩膀。
圣诞快乐。
VI.
“你得让我自己来做这件事。”
你不认为史蒂夫想听到这句话，但你还是跟他这样说。
VII.
你想象着掀开甲片——
VIII.
“用它碰我。”
一个裹夹在命令里的疑问。
你咬着嘴唇思量。
杂货袋子挂在你的手臂上。
他从来不懂挑好时机。
“不知道。”你说。
“你不会用它伤害我的。”
你知道自己不会。
无关于故态重演，因为你已克服。
你知道自己不会打他、扼住他或是杀了他。
可你担心他的皮肤也许会被夹在甲片之间。
你担心他的皮肤也许会因为最微小的压力变化而淤青。
（担心）也许那些金属线会短路。
借口。
“给我时间。”你告诉他。
IX.
你讨厌医院的臭味。
你来这里是因为你必须来。
白叠着白叠着白叠着白叠着白叠着白。
而你成了一块名副其实的黑渍。
你的制服本就不是为让孩子们喜欢。
该有色彩的地方太多黑暗。
这些孩子需要色彩。
一切太过明亮。
你在门口踌躇。
反正，看着史蒂夫就已心满意足。
他沉迷在成群的孩子里。他们细小的手指抓住他的二头肌，他将他们抬到空中。他们努力抓紧，却还是因他制服光滑的质地而慢慢滑落。
他咕哝一声，仿佛抬起了地球，随后所有的孩子惊叫欢笑起来。
“你的手臂真酷。”有人告诉你。
你转身看向那个女孩。
她几岁？
十三岁。
也许。
就像你，她没了一条手臂。
你蹲下身，这样你们的眼睛就能相遇了。
“发生了什么事？”她问你。
一言难尽。
“陆军。”你说。
她了然地点点头。“我叔叔在越南打过仗。”
“你是怎么了？”你问。
不要刻意。
听起来就像你们在分享战场故事。
“车祸。医生说我的手臂被撞碎了。他们必须截肢。”
你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
纵然她没再说其他，但你知道她懂你的痛。
而你也懂她的。
“我很遗憾。”你说。
“没关系。医生说托尼·史塔克也许会给我做一条新手臂！如果他能，我希望他给我做一条像你这样的手臂。”
X.
咔哒。咔哒。咔哒。嗖嗖嗖嗖。
校准甲片。
用你的另一只手抹去镜面上的水雾。你不能再刮花玻璃了。
咔哒。咔哒。嗖嗖嗖嗖。咔哒。喀喀喀喀。
为什么水伤不了你？这些金属线有多深入？
你认为‘非人’远不止表面文章那么简单。
咔哒。咔哒。嗖嗖嗖嗖。咔哒。
她也想要一条这样的。
XI.
墙上的一个洞。一个完美的杰作。
XII.
它是你的一部分。
你不是故意的。
它是你的一部分。
那不是你的错。
它是你的一部分。
是他们强迫你杀人。
它是你的一部分。
除了。
你不想它是你的一部分。
它是一段纠缠不去的过往。是一片不肯坠落的树叶。
它裹住动脉与静脉，直到你无法分清它们与金属线之间的区别。
你依旧看到它沾满鲜血。
因为镀层之间的血也许成了锈迹。
你永不能摆脱。你永不能不见。
史蒂夫恳求你。
你无法告诉他他的声音如何应和了金属击打在他脸颊上的记忆。
嘎吱。喀。哗啦。嗖嗖嗖嗖。
你无法不听到这些动静。
“求你，巴基，别再折磨自己了！”
你如当头棒喝。
你不知道如何停止。
XIII.
你为那个洞感觉愧疚。
XIV.
你看着史蒂夫的画。你看着自己的手。
你看着他给你画的那些旧肖像。
然后你看看那张新的。
一只手怎么能是人类生活的一个反映？
莫名地，它就是。
XV.
你想象着掀开甲片。
你想在那里找到什么？
XVI.
史蒂夫煮饭的时候会唱歌。
从前是弗兰克·辛纳屈，现在却是凯莎[1]。
你归罪于巴顿。
秘密地，你很喜欢。
你喜欢无忧无虑、眼睛四周都是笑纹时的史蒂夫。
你用木勺子沾沾意大利面酱，然后让史蒂夫舔舔勺端。他嗯了一声，整个人都灿烂了，让你觉得很暖。
“你总能让任何东西都变得好吃。”他告诉你。
“任何东西？”你微笑。
“任何东西。真的。我们还是小孩的时候，你连洗碗水都能变成特别好喝的汤！”
你笑了。
你笑是因为那段回忆令你快乐。
你笑是因为你记得它。
笑意未收，你取过史蒂夫给你的匕首。用你的金属手，你继续切那些蔬菜。
你喜欢在烹调时切东西。
它能向你展示你的灵巧亦可以用在某些不造成伤害的事上。
它教导你，你依旧可以自控。
辣椒和洋葱看起来就像小小的宝石。痴傻又怪异，但这样的景象让你快乐。
XVII.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欣赏它的层次感。
现在它属于你。
咔哒。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喀。
你可以让它变好。
你可以改变它的原始目的。
因为他们将它连上了你的身体。
你是自由的。
XVIII.
它只是一条手臂。
XIX.
它救了你的命。
一次陷入危机的任务，发现你跌落房檐。
你和目标都紧抓着砖沿。
悬挂在数层高的地方，你投入全部力量将自己拉回到房顶上。
地心引力正抵抗着你。风，亦然。
透过余光，你看见那个人在挣扎。
他的手指正从砖沿上往下滑。
与此同时，你的金属手指却紧扣进砖体里。
然而，令你惊恐的是，片刻后，他坠了下去。
你听着他的尖叫，血液冷成了冰。
因为你深知坠落的滋味。
你的金属手臂将你向上拉。
嗖嗖嗖嗖嗖嗖。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压力传遍你的全身，随后你意识到寻常人的肩膀将会脱臼。
而你安然无恙。
你还活着。
你看着自己的手。
红色灰尘沾满你的手指。
你在粗糙的水泥楼顶上蹭蹭它。
谢谢。
谢谢。
谢谢。
XX.
“你可以画它。这次是真的。我让你画。”
史蒂夫看着你。难以置信。困惑不解。充满喜悦。
“你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
它是我的一部分。
我想给它一次美丽的机会。
XXI.
史蒂夫站在厨台边，正将糖加进咖啡杯里。
他依旧睡眼惺忪，所以他听不到你靠近。
冷水下几分钟，你的手指准备就绪。
你踮起脚尖悄悄溜到他身后，将手指尖压在他的皮肤上。
他向后一躲，高声尖叫。
你哈哈大笑。
他慌了，并没有生气，随后他也笑了。
能在其间寻找到了幽默乐趣感觉真好。
XXII.
你看着自己的手。
扭动手指。
看着每一块金属板动如涟漪。
若波纹在水。
放松。
喀。喀。喀。喀。喀。
你这样做只是为听它制造出的动静。
你不再羞于承认。
你真的已逐渐喜欢上它的动静。
XXIII.
你依旧将它藏在层层衣料之下以避开笨拙的窥视。
但你不再感觉尴尬。
你外出走动时，有时会忘记它是金属的。
而等你记起时，你不再感觉抑郁。
它能陪伴你在俗世的日常活动中生存。这能令你安逸。
你喜欢它不用总是非同寻常。
XXIV.
颤抖的手指伸向前。
你都没有意识到它们能这样做。
你用手指描绘过史蒂夫的下颚，史蒂夫的嘴唇。
他的皮肤没有被夹住。
淤青也没有显现在你手指的轨迹上。
他的发丝如丝绸水波，从甲片间滑落。
触摸着他，你的手几乎已不再是金属，却比皮肤更好。
你感觉坚实稳固。
你几乎因它的温柔而哭泣。
你从没想过它亦能这般柔情如水。
它能。
它能。
它能。
XXV.
咔哒。咔哒。咔哒。嗖嗖嗖嗖。
校准甲片。
变得如刷牙般寻常。
喀。咔哒。咔哒。
金属意外擦伤你的皮肤时，你不再介意。
它在那里，如同你不再感觉到它。
咔哒。咔哒。咔哒。
变成了一种新常态。
XXVI.
你想象着掀开甲片。
你想在那里找到什么？
金属血脉。
将会是你所见。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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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Ke$ha（原名：Kesha Rose Sebert），钱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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