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小和张一：15

那场雪酝酿已久，和陆小小在北关说完再见之后，越下越紧，洋洋洒洒从天上飘下来。

一出城，北风也刮了起来。苏婉在前面骑得吃力，张一也不再胡思乱想，专心蹬车。张丁猛然间从后面蹬过去，跑到最前面，回头对苏婉说了一句什么，苏婉没有听清，张丁没有再说，用力蹬着车子，直着身子挡着风。苏婉一路上盯着张丁的后背回到了龙王庙。

张丁和张一之后骑回了家里。到家后张丁生龙活虎，张一却蔫了。发了烧，休息了两天，到周二才骑着车子到了学校，发现大家都裹得像个粽子一样。

不知道谁在楼下堆了雪人。楼下有人在打雪仗。张一到教室，发现大家都在交头接耳。他莫名其妙地坐下来，就有人偷偷告诉他：“你同桌出事儿了。”

张一的同桌，是个女生，叫杨洋。短头发，戴着圆圆的眼镜，脸也圆圆的，有点婴儿肥，可张一看的出来，她还是很漂亮。

杨洋是数学老师的掌上明珠。张一上课的时候，偶尔也偷眼看她的鼻子。她的鼻子小巧，圆润。张一又去看陆小小的鼻子，又高又挺。

陆小小问：“你盯着我看干嘛？”张一觉得陆小小的鼻子没有杨洋的好看。杨洋说话有鼻音，像梁静茹。

张一看得出杨洋的美，其他人也看得出。但他没听说杨洋和谁“好上了”，虽然之前曾听人说见到过杨洋和一个人在操场手牵手，说的有鼻子有眼。张一不信，他觉得杨洋的位子空着，八成和自己一样，是冻着了。

别人又告诉他王凯被叫进办公室去了。王凯是班里面二流子中的一个，走起路来风风火火，说话速度快，常常带脏字。有一次因为别人撞了他一下，有些口角，他就和人约好干一架。但他对张一挺客气的，还搂着张一的肩膀打听陆小小的事儿。张一很烦他这样的黏糊。

有好事儿的人探头探脑扒着门往办公室看，过了一会，就叫起来：“王凯出来了，王凯出来了。”然后跑回来赶紧坐好。过了一会儿，听见外面噔噔噔下楼梯的声音，接着王凯出现在楼下，头也不回地往校外走了。

后来才听人说，数学老师在办公室扇了王凯好几个嘴巴子，警告他不准再靠近他女儿，不然就开除他。王凯很硬气，说：“我喜欢杨洋没有错。我们在一起没有错。”气得杨老师直哆嗦，拿脚夯了他两下，让他滚。

从那以后过了一周多，王凯才来上课。张一见了他，先点了点头，王凯也略点了点头，气色还是很难看。

可张一觉得王凯不是那么讨人厌了，他好像能理解王凯一点儿了。王凯比他勇敢，是条汉子。杨洋来上课的时候，他对杨洋点点头。杨洋笑了一下，也没说话。

从那以后，张一心里就回响着那句话：“我们在一起没有错。”

周六陆小小和苏婉在车棚里等他的时候，他也在心里对自己说了这句话，他把头抬了起来。他觉得没有那么羞愧了。

羞愧的潮水一褪去，喜悦的贝壳就漏了出来。张一跟在陆小小和苏婉背后，看着两个人一红一绿，在雪还没有化的路上骑车，他突然觉得高兴。

在门口遇见张丁的时候，他发现张丁的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

一路上说说笑笑的，还是陆小小。这种释然的感觉让他很舒服，他觉得心里比之前豁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