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来不及

我怕来不及

        “尽管人群拥挤，每个人都是沉默的，孤独的。对世界和自己的评价不能正确地交错吻合。我们不是生活在被毁坏的世界里，而是生活在错乱的世界里。我们就像被遗弃的孩子，迷失在森林。当你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时，你知道我心里的悲伤吗？你知道你自己心里的悲伤吗？”    ----卡夫卡

        当阿玛兰塔.乌苏娜生出带猪尾巴的娃儿，奥雷连诺.布雷蒂亚震惊之余解读出最后一段羊皮手稿，数百年情恨交织波澜跌宕的影像恍如尘沙褪去…我惊奇的发现其实所有人都被自身圈禁在“马孔多小镇”，当自我惊觉之时已然来不及规避命运的定数了。

我怕来不及

        我们的人生同样总是在意识到自身真切所需所求的时候才发觉所有的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我爱什么样的人？我要过什么样的人生？我最真实的诉求是什么？” 懵懂的人打过十几年副本之后才惊奇地发觉，自身的过往似乎是开启了地狱模式的经验值积累历程，而清醒的人从一开始就在有条不紊在主角养成主线上积攒着自己的内力值。即便如此，即便你如何愚钝或是如何优秀也无从摆脱命运这跟细绳的牵绊——主角也有扑街的一天（甚至更惨烈），唯一仅有的区别仅仅只是醒悟者如哈姆雷特始终明了却又无法摆脱自己的命运漩涡，而愚钝者如唐.吉诃德 不明虚构与现实的区别直到咽气才懂得生活的荒诞以及自身的荒谬。

        不排除极少有远见及头脑清晰意志坚韧的“人生赢家”能在多数情况下把控自己的生活，而大多数人在缺乏思想引领者的前提下，都是犹如在黑暗中蹒跚摸索，直至被生活戳破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这其中的坎坷与艰辛只有在多年之后当事人自省之下才能体悟得到，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我。

        美国战后有“迷惘的一代”，而我们这一代虽然晚来了几十年，但是也似乎也荣幸地接下了这项称谓，只是美式的迷惘以颓废叛逆作为表达自己的主线，而我们因为承接在一个封闭与开放交替的时代，身上混杂着上一代的简单质朴以及后一代的活泼朝气，尔后紧接着“个性解放”的浪潮汹涌而来，我们还在独自纳闷“何为解放个性？”“个性还能成为时代口号？” 就被时代打上了的“沉默”和“迷茫”的标签，进而呈现出自身时代的特征，无论是否自身意愿就被飞速发展的社会搓捏成为一个时代的“多余人”。至于王朔那种“动物凶猛”似的激扬青春，已是前推十年那个狂热年月和“大院子弟们”的专属，像我们这种十八线城市之外普通职工子弟是拿不出什么值得吹嘘的谈资的。

我怕来不及

        “时间只是我垂钓的溪。我喝溪水，喝溪水时我看到它那沙底，多么的浅啊！它那浅浅的流水逝去了，可是永恒却留了下来。”  ----《瓦尔登湖》

        人似乎只有像梭罗一样离群索居才能激发潜伏的睿智，熙熙攘攘的生活只会把心底仅有的一点空旷给塞满，我希望自己有这份从容，可是时间已来不及，当我眼前醒悟之时已腾挪不出更多的时间去追逝过往的青葱…泼雨中追逐、春阳下游历抑或是戚云下独行，喜的悲的都碾成了粉磨成了沙，不敢去嚼味只能去吞服，只如今才发觉像拉斯柯尔尼科夫那般彻斯底里地活着至少也是一种意识清醒过的年轻状态，可我们缺的就是清醒与真实。

        “所有的事情，无论善的还是恶的，都像水流一样从我们的身边流过”。----《瓦尔登湖》

我怕来不及

        无论是青春都喂了狗还是岁月混沌成糊，躇足回顾只能是心下一片乱麻，多数人时常会有这样的调侃：“要是回到从前会怎样？要是再让我选择又怎样？要是我不如何又怎样？” 过往的选择题已然是一错再错，还能祈望以后的选择题能幡然悔悟？没有超越当下的沉定，决然跳不出固有循环的使然！眼前的明智也必定成为将来的蒙昧，错是符合自然规律的必然，非错才是失常的灵异事件-----作为一个平凡人，这是起码的自知。斯嘉丽让她再回头一次她也是会一错再错，性格决定命运之外还有时间敲打出来的智慧。

“She was blinded by the glitter and the glamour of her own life”

（她被自己生活中表面上的光鲜与奢华所蒙蔽。）

        如今像斯嘉丽那样天资艳丽如众星捧月般的人物不在少数，可是像白瑞德这样年少多金又市侩精明，却心底固执偏执甘心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少。很多时候酒宴上醉如烂泥的人往往是最清醒自知却又无法自赎的人，而那些举止优雅谈吐得体的人多数是在借酒开始自己的表演。越想表露的十项全能，越是显得滑稽可笑。当然还有一种更糟糕的人物，就是想醉而不得醉的窝囊废，转遍了酒桌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来干杯的人，最后自己把自己灌醉了事。为何总要被生活鞭挞的体无完肤才能树立起对人生的崇敬之心？好在她的那句“Tomorrow is another day”可以当作自疗自愈的万用神药。

我怕来不及

        同样是田园牧歌，胡言至此又联想起沈从文《边城》中的翠翠，青涩的爱情被一夜张冠李戴的情歌搅乱了人生，小说的魅力就是能在别人悲剧中剖析出发人深省的思索，以现代人的思维来看，蹉跎实际上是生活成本上最大的损耗。人的一生，以人均75岁为时间单位去画格子的话，你会惊奇的发现，恐惧一直都在身边而我们大多数时候只是刻意去忽视罢了，这一点上我可以厚着脸皮说跟海德格尔挤到一块去了。傩送与翠翠，撕开那层青涩去认真一场对话的话，误解就不会产生，天保也不会罹难，于是故事变成了一出轻喜剧。斯嘉丽对艾希礼放下“康敏式”的自恋情节，真实面对本心，结局…结局便成了普罗大众柴米油盐下无趣的人生，所以悲剧是拿来欣赏的，任谁都不会愿意去主动演绎。很多事情抛开扭捏真实面对，能省却很多无谓的误解，从效率上来说是高效处理了情感问题（抱歉，此处我的直映画面是莱纳德的高智商母亲），可从情感角度掂量人性中最酣美的部分陡然之中会变得索然寡味。东西方价值观的差别恰好在这两个女人的剧情中反衬出来，一个人生一出场就被泥陷于红灯绿酒之中，直至青春耗尽才明白生命中哪些是有价值而值得去珍惜的东西；另一个却刚刚情窦初开真情实意却由于过于单纯质朴而被小概率的误会弄的茫然失措，以致早早地荒废青春耽误了人生。卡夫卡说：口头上的你是我最心爱的人，这不是爱情，爱情就是，我觉得你是把刀子，我用它在自个心头搅啊搅搅啊搅…

      归结起来似乎是该说狭义的情爱如果说是被酒神祝福一般让人沉醉，同样现实的生活也就似被日神炙烤一样让人受伤，倒是烈日灼伤的时间长甘甜晕眩的时间短，于是我在想既然白马非马，那爱情也是不是非情了？像做外科手术一样，把爱和情分剖来用，生活就能从容自如了？不用说这更是扯淡。在我看来爱情似乎就像是老式蛋糕上的那颗樱桃，作为点缀能增添生活的愉悦，说到实用其实忍忍也就过了。实际上经过不计其数跌跌撞撞之后才能领悟，最大的伤痛并不在与伤口的增添与愈合，而是如歌中所唱：蹉跎半生不知疲倦的翻越过一座座山丘之后，却发现已无人等候…

我怕来不及

        所以，麻痹像是一种密室逃脱游戏，需要自己给自己设障碍又自己给自己找出口，就跟女人减肥一样，需要隔三差五拿出来自我调适一下，方好跟闺蜜们达成共同话题一样----一个人魔鬼身材总会让人唾弃的。佛家讲：发宏愿，砥砺行。道家讲：万物随形道法自然。儒家又讲：物竞天择世事洞明。释疑解惑的箴言多不胜数，喝的鸡汤也是一碗浓过一碗，而每次摆到眼前的路似乎永远只有一条…不知从何时起我像是入驻魔山疗养的阿希姆，遁入世界的角落静养着早年思想贫瘠遗留下来的后遗症，学会了观察雨雾，学会了静卧裹毯、学会了测量体温、甚至学会了自我诊断…直到某一天一时觉醒不甘沉沦，却发现已然找不到下山的路。

        “我看到我的成长，我看到那些琐碎里的温暖那些吵闹下的安静。那些成长 那些纯真。”——桑德拉·希斯内罗丝《芒果街上的小屋》

        成长就像是蛇蜕皮一样，没有痛就没有新生，颇为滑稽的是我们这一代甚至连这种莽撞懊悔的经历都不曾有过，好像是刚刚懵懂到打酱油的年纪，还没走到巷口就“噗～”的一声，被一闷棍扑翻在地，直接被淹没在红灯绿酒的港产片和那一曲“一无所有”的洪流之中去了。有些人一辈子长不大，有些人一夜白头，实际上从某个意义上说时间对于每一个都是不对等的。无论斯嘉丽的美艳还是翠翠的清纯，都不是当时我所在那个年代我所处那个年龄以及所属的那个意识层次所能触及的高级情感消费品，我们把情感对象全压注在方圆十里机遇和巧合上，这是普通人无法跨越的泥潭，而我们从陷足到爬上对岸所拿来交换和挥霍的却是人生中沉甸甸的黄金十年。

我怕来不及

        很多时候人没见过高山不知云淡，没见过大海而不知蔚蓝，眼下自省，知大善而昧微著，静默是如此，了然亦如是？穷，无从思辨，唯借“独善其身”而慰己。达，另有别情，且凭“兼济天下”以谋私。可是人生几个重要的节点却是马虎不得，一步错满盘皆输的例子也多了去了，多数时候人生也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二元世界，十五度灰才是让人恨爱交织的真实，就像《英国病人》中艾玛殊与凯瑟琳，交织在伦理道德中的爱情，孰对孰错很难厘清，唯一只有面对本心的真实，才能无憾，值得一提的是那本主角随身带的具有象征寓意希罗多德的历史书恰如前面说提到的羊皮卷，你了然了命运与历史又如何？陶醉于酒神的吟唱面对绚丽焰火飞蛾扑火是必然的选择，之后日神式的殉情才会显得可歌可泣。

        浑噩多年，有情非得已也有自甘沉沦，我的羊皮卷无需解读已日渐清晰，既无波澜也无曲折，只怕踞隅于一处而鼠目寸光，也怕无良师益友而日益庸俗。怕人来人往却花开静落，怕冷枝余香却未折凋零。我怕来不及，赞美的不知赞美，唾弃的无知唾弃。我怕来不及，敢恨的不敢恨，敢爱的不敢爱。我怕来不及奉献的不及奉献，节制的无从节制。我怕来不及鬓容已不似过往，衷肠已无处表白。我怕来不及，明白的不够明白，糊涂的依然糊涂。我怕来不及，力有未逮，人伦难顾…

我怕来不及

        也许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等我去经历，或许还有很多有趣的人我会偶然遇见，预想会有很要紧的事需要赶紧去做，也能料到还有撕心裂肺的痛要慢慢去承受…来不及的有“冥冥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来得及的有“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总之从未有眼前这般吝啬时光度日了，因为我怕时光荏苒，而佳人不再。

        今晚又当是辞旧迎新了，趁着烟花爆竹尚未弥漫，把这些天的乱绪理了理，“该是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再过些天又当是冬去春立，冬去春来想着淮海居士那句“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很是撩人，如果来得及的话，趁着烟花三月想下扬州一趟。

我怕来不及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皱纹

有了岁月的痕迹

…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发线

有了白雪的痕迹

…

我怕时间太快

不够将你看仔细

我怕时间太慢

日夜担心失去你…”

                                    --------戊戌.腊月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