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死了。过了两三年，干巴对人们说，他的孩子不是女孩，是个男孩，并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小变儿。
干巴好不容易按照男孩子把他养大，这孩子也渐渐能帮助父亲做些事情了。他长得矮弱瘦小，可也能背上一个小筐，到野地里去拾些柴禾和庄稼了。其实，他应该和女孩子们一块去玩耍、工作。他在各方面，都更像一个女孩子。但是,干巴―定叫他到男孩子群里去。男孩子是很淘气的，他们常常跟小变儿起哄，欺侮他：“来，小变儿，叫我们看看，又变了没有？”有时就把这孩子逗哭了。这样，他的性情、脾气，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生了变态：孤僻，易怒。他总是一个人去玩，到其他孩子不乐意去的地方拾柴、拣庄稼。
这个村庄，每年夏天，好发大水，水撤了，村边――些沟里、坑里，水还满满的。每天中午，孩子们好聚到那里亮水，那是非常高兴和热闹的场面。
每逢小变儿走近那些沟坑，在其中游泳的孩子们，就喊：“小变儿，脱了裤子下水吧！来，你不敢脱裤子!”
小变儿就默默地离开了那里。但天气实在热，他也实在愿意到水里去洗洗玩玩。有一天，人们都回家吃千饭了，他走到很少有人去的村东窑坑那里，看看四处没有人，脱了衣服跳进去。这个坑的水很深，――下就灭了顶，他喊叫了两声，没有人听见，这个孩子就淹死了。
这样,干巴就剩下孤身――人,没有了儿子。
他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他没有因地，也可以说没有房屋，他那间小屋，是很难叫做房屋的。他怎样生活？他有什么职业呢？
冬天，他就卖豆腐，在农村，这几乎可以不要什么本钱。秋天，他到地里拾些黑豆、黄豆，即使他在地头地脑偷―些，人们都知道他寒苦，也都睁一个眼，闭一个眼，不忍去说他。
他把这些良子，做成豆腐，每天早晨挑到街上，敲着椰子，顾客都是拿豆子来换，很快就卖光了。自己吃此豆腐渣，这个冬天，也就过去了。在村里，他还从事――种副业，也可以说是业余的工作。那时代，农村的小孩子，死亡率很高。有的人家，连生五、六个，一个也养不活。不用说那些大病症，比如说天花、麻疼、伤寒，可以死人；就是这些病症，比如抽风、盲肠炎、痴疾、百日咳，小孩子得上了，也难逃个活命。
母亲们看着孩子死去了,掉下两点眼泪,就去找干巴,叫他帮忙把孩子埋了去。干巴赶紧放下活计，背上铁铲，来到这家，用一片破炕席或一个破席锅盖，把孩子裹好，挟在脑下，安慰母亲一句：“他婶子，不要难过。我把他埋得深深的，你放心吧！”就走到村外去了。
其实，在那些年月，母亲们对死去一个不战年的孩子，也不很伤心，视若平常。因为她们在生活上遇到的苦难太多，孩子们累得她们也够受了。事情完毕，她们就给干巴送些粮食或破烂衣服去，酬谢他的帮忙。
这种工作，一直到于巴离开人间，成了他的专利。2018.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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