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岳父属鸡,年七十八岁,一介村夫,一辈子生活寡淡,与人无争,也没攒下几个钱。有俩闺女,嫁了两个戴眼镜的学渣。
我娶岳父家的大女儿纯属偶然,九六年初秋,我已是大龄青年,领导准我半个月假期,回家相媳妇儿。有工友介绍的纺织女工,有同学介绍的外贸出纳,还有隔壁二大娘介绍的娘家侄女,大多是人家看上不咱,主要还是人太瘦,长得磕碜,兜里没什么钱!
假期很快结束,本家二兄弟骑自行车送我去镇上,我准备乘车回上海。二兄弟问,这回城里相亲有眉目了吗?我说,人家都没看上咱。二兄弟说,庄后边周二叔家的绒子前些日子回来咧,她在日照做打字员。那天,在咱家前边儿碾房里压豆子,我见了,越长越出挑了,听俺老婆说,还没主儿!
绒子和二兄弟媳妇既是发小又是同学!
要不托个人试试?二兄弟问我。
我想,女孩子会打字,以后不愁饭吃!娶回家来,大不了在镇上盘个小店儿,开个打字复印社,也挺好!
二兄弟回去就张罗,岳母听乡亲们说,这小伙眼神儿不好,又懒,而且长得也丑。岳父想了想,说,一人一个命,只要心眼周正,嫁人吃饭,主要看个人品!
当年的腊月二十四,岳父的大闺女,那个叫绒子的女孩,嫁给了全村最丑的小伙,我从此有了个家!
岳父的二闺女叫英子,俩闺女的名字,都和花花草草有关,很有诗情画意的样子。早些年在市里读过技校,毕业后在三星icon专卖店做过售货员,此后就没怎么干过像样的工作。
那年,英子舅舅家的表姐,领着一个戴茶色眼镜,穿半袖白衬衫的帅气小伙,嚼着口香糖远远远走来,英子一眼就相中了。
小伙在浦东机场做安检,我一直称呼他机场小保安,这家伙纠正说,他做的是安检。小伙高中练体育出身,高考文化科差了一两分落榜,自觉大学无望,卷巴卷巴铺盖卷儿跑上海浦东,在机场谋了份差事,一干就是八年。
英子随小伙走了趟婆家,爬山越峪,一路颠簸,累得热汗淋漓,气喘吁吁。婆婆做了一桌大菜,英子两眼发直都没吃上几口。
英子回来,愁滴大哭!
岳父说,人过日子,先苦后甜,谁还不是走一步实一步,磕磕绊绊过来的。
偶尔请岳父喝杯酒,岳父吃得很少,把鱼啊肉啊夹给他,他又夹回碗里,他说,人啊!要想健康,就不能吃太多,要想长寿,就不能吃太好!
岳父酒喝得不多,最烦别人劝酒,他说,酒是好东西,用得适量是宝,用多了是毒药!
岳父素来穿不求好,食不求饱,粗茶淡饭,无欲无求。小八十的老头,平常腰杆直溜溜,走路带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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