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国命纵横》笔记27
《第五章 天地再造》笔记1
一、异数中山儿狼
1.河西高原
一个多月了，苏秦总算进入了上郡，走到了秦长城脚下。
回洛阳的大道是东出函谷关，非但路近，而且沿途人烟稠密多有驿馆，穷路富路都很方便。
苏秦不想走大道，不想教任何人看见自己这潦倒模样。出咸阳时，他已经孑然一身了无物，只剩几卷竹简，直与乞丐一般无二。
苏秦在北阪道边想了整整一夜，最后终于想定，只有回家。
苏秦只选择了一个方向，便踏上了一条生僻的路回家，这是一条越走越荒凉的险道。可苏秦顾不得那么多，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要见人，悄悄回家。至于吃苦冒险，那是上天对自己荒唐行径的惩罚，原是罪有应得。
夕阳将落，河西高原已经湮没在暮色之中了。披着晚霞的夯土长城像是一道鳞光闪闪的巨龙，顺着山脊蜿蜒地伸向了东北，直达遥远的云中大河南岸。
无边林木覆盖了千山万壑，极目望去，一片苍苍莽莽的空旷寂凉。山风呼啸，林涛隐隐，唯有长城亭障上那一缕袅袅飘散的炊烟，那一阵召唤巡骑的悠扬号角，给这荒莽的山林沟壑增加了一线生机。
这便是名闻天下的河西高原，一片人烟稀少的荒莽山地。
苏秦从来没有到过河西之地，这次从关中跋涉北上，历经山山水水隘口亭障，才明白了这荒莽的河西高原是多么重要的必争之地。（所以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仅从生计上看，这里多是山林沟壑，既没有适合放牧的广阔草场，又没有多少值得耕耘的良田。但若从国家争霸的整体上看，它便光芒四射。
它是矗立在整个大中原腹部的制高点，谁雄踞河西高原，谁便对四面势力（北方匈奴、东方燕赵、西部秦戎、南部魏韩）有了居高临下的威慑力。
秦国收复了河西，便立即成为鸟瞰中原、威慑北胡的强势大国。秦国要确保河西高原，靠的就是西边的大河天险，东边的千里长城。商鞅收复河西后，将大河天险延伸到了东岸的离石要塞，将秦国原来的旧长城一直修筑到了云中之地。
2.农家夜宿
饥肠辘辘地感慨嗟叹了一番，苏秦不禁失笑，暗自说声“惭愧”，连忙坐在一块山石上铺开包袱布，开始大咥起来。这是老秦人的狩猎路饭，一块半干的酱牛肉夹进厚厚的大饼，再加几根小葱，便是一顿结实鲜辣的路饭。
夜行昼宿，这是老猎户教给苏秦的“河西路经”。
一路行来，苏秦是讲书换食。每有农家可夜宿，不管老秦人如何朴实好客，他都要给主家的少年子弟讲一两个时辰的书，以表示报答。
走到白于麓山时，农户渐渐减少。原来自从商鞅收复河西之后，将散居深山的农户全部迁到了河谷地带，建立新里（村）推行新法，山林中只留下世代以狩猎为生的老猎户。
一日，天色已黑，不见一户人家，苏秦正着急，却遇见一个老猎户狩猎归来，邀请他到家中做客。
那是山坳里的一座小院子，大石砌墙，石板垒房，老猎户一家在这简陋坚固的山石小院里已经居住了四十余年。老人两个儿子，都在深山狩猎未归，苏秦无书可讲，便与老人在山月下谈天说地，请教河西路情民风。
老人话匣子一打开，与苏秦将“河西路经”整整说了个通宵。
“河西山路两大险，地漏中山狼。”这是老人最要紧的告诫。
所谓地漏，说的是那些被林木荒草覆盖的无数沟睿山崖。
老猎户说，大禹治水的时候，这河西高原被大大小小的河流山溪冲刷切割得沟沟坎坎峁峁樑樑，山崖多，山坑更多；偏偏又是遍山的林木荒草，一眼望去的平坦山塬，走起来却是险而又险；一不小心，便要掉进树枝荒草下的山崖山坑。
秋冬草木枯萎，“地漏”之险稍好一些。夏日草木葱茏，最是危险。
由于这种“地漏”之险，河西人行路都有一支长长的木棒探路，而且大都在白天走路。
本地人行路大多是短途短时，自然是白日最佳。但对长途跋涉竟日行走者，却要白天睡觉，夜里一旦睡死，便有极大危险。只有白昼时日选个安全避风的山旮旯，方可睡上一两个时辰。且次日再睡，一定要离开昨日地点六十里以上，否则仍不能安宁。
这一切，都是因为河西高原还有最大的一个危险----中山狼。
3.中山狼
河东有个中山国，乃是春秋早期的白狄部族建立的。中山国建立不久，便被新诸侯魏国吞灭了。后来吴起离魏，魏国军势减弱，白狄部族又从草原大漠卷土重来，中山国又神奇地复国了。
中山国声名赫赫，一大半是因了这中山狼。
老猎户说，中山狼都是妖狼，狡猾赛过千年老狐，凶残胜过虎豹。它认人记仇，遇上落单的路人，绝不会一下子扑上去将人咬死，而是跟着你周旋挑逗，直到这个人筋疲力尽心胆俱裂，才守在你身边慢慢撕咬消受；若有人打杀了狼崽，中山狼便会跟踪而至，日复一日地咬死你家的猪羊牛鸡，再咬死你家的小孩女人，最后才凶残地吞噬主人。
中山狼能立聚成群。若孤狼遇敌，这孤狼伏地长嗥，片刻之间便会聚来成百上千只中山狼。
早先晋国的权臣赵简子曾经以狩猎为名，率大军三次杀狼，中山狼一度不见了踪迹。可中山国复活后，这中山狼也神奇地复活了。
商君收复河西后，为保境安民，下令五千铁骑专门剿灭狼群。这秦军铁骑仿佛天生就是中山狼的克星，狡猾凶残的中山狼硬是被他们杀怕了。经过三五年的灭狼战，河西高原的中山狼渐渐少了。
苏秦听得惊心动魄。中山国与河西隔着横亘百里的崇山峻岭，还隔着一道惊涛骇浪峡谷深深的大河天险，中山狼如何就能翻山渡河而来？
苏秦听老师说过，白狄部族有驯兽异能。中山狼对于中山国来说，简直不亚于十万大军。
老人给苏秦削磨了一根青檀木棒，猎户管这叫”义仆“。这”义仆“可探路，可挑包袱，可做手杖，更重要的是可以打狼。
4.山中遇狼
夜晚上路，走着走着睡着了，不是在石缝里扭了脚，便是在大树上碰破了头，再不然就是衣服挂在了野枣刺上，有两次还差点儿掉进了”地漏“。几个晚上下来，苏秦已经是遍体鳞伤衣衫褴褛了。
他还是咬牙走了下去，实在走不动了，便靠在孤树或秃石上喘息片刻，困得眼睛睁不开时，便用握在手心的枣刺猛扎自己大腿，往往是鲜血流淌到脚面，自己才清醒过来。
老猎人教给苏秦的诀窍是：”有树上树，无树钻洞，无洞无树，装死。“说是中山狼从来不吃死物，万一白日睡觉时骤然遇见中山狼，便要装死。
一日，太阳升上山顶时，苏秦到了通向大河的山口，半个时辰后，他已经站在了山口大道边。
向东望去，离石要塞的黑色旌旗影影绰绰，横跨大河的白石板桥已经是清晰可见了，身后大道边的山坳里是一座秦军营寨，鼓角马鸣隐隐传来。军营边一个小小村落，袅袅炊烟随风飘散，鸡鸣狗吠依稀可闻，初秋的朝阳温暖如春，辽阔的山塬如仙境一般。
”噢嗬----有人了----“苏秦兀自跳着喊了起来，当真是恍若隔世。
比起长城山地，这里便是阳关大道了。 苏秦便倒在光滑的山岩上睡觉了。
不知过去多了多久，朦朦胧胧的苏秦觉得凉风飕飕。陡然，苏秦觉得不对，他听到了与牧羊犬一般的哈哈喘息声。中山狼！心念一闪，陡然一身冷汗。
苏秦强自镇静，眼睛微微睁开一道缝隙，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漆黑夜色下，一只硕大的侧影就蹲在他身边五六尺开外，浑身白毛，两耳直竖，一尺多长的舌头上吊着细亮的涎水，哈哈喘息着，昂首望着天上的月亮。瞬息之间，一阵冰凉如潮水般弥漫了全身。
正在此时，中山狼仰天长嗥，一连三声，嘶哑凄厉，在茫茫旷野山鸣谷应。苏秦想起老猎户的话：白毛老狼是中山狼的头狼，最是狡猾邪恶，每遇活物便守定不走，召唤它的妻子儿女和臣服它的狼群前来共享。
苏秦不想就这样被狼吃了，正要翻身滚下山崖时，骤闻崖下大道马蹄如雨，是秦军铁骑路过。苏秦骤然翻身跃起，大吼”狼----“
抡起手中青檀棒向中山狼腰上砸下。一人一狼斗了起来。正千钧一发之际，马蹄暴风雨般卷来，一支长箭带着锐利的呼啸”嘭“地钉进了中山狼后臀。
突然，一阵”呜----呜----“的吼声仿佛从地底生出，沉闷凄厉而旷远，山头河谷都生出了共鸣回应。风中飘来奇异的腥臭与漫无边际的咻咻喘息声，在河西高原消失已久的中山狼群复活了。
苏秦醒来，发现自己在一顶军帐里。千夫长大笑，说他引来狼群，聚歼除害。这是河西残留的最后一群中山狼，两千多只，追了三年都没有拢住。这一战杀了一千八百只。
千夫长让人带苏秦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并让了做了吃食。千夫长想将苏秦举荐给国尉司马错。苏秦谢过，要回家。
读后感悟：
老子《道德经》中有云：若兮福所依，福兮祸所至。也就是说福祸相依。
苏秦因为车祸，导致身无分文，又因自尊极强，不想让旁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所以选择走偏僻之路回家。虽然回家之路异常艰辛，却让他收获了很多书本上没有的东西，并且得到了成长和锻炼。
相信在他今后的人生中，这应该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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