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流浪

     

“老师，我坐这里啦！”强强一脸欣喜。

      “真好，你坐到这里啦！”我掩不住心底的开心回应他的满心喜悦。

      其实我刚进教室就发现强强从靠窗的座位换到了教室中间的座位。

      早在一年前，我就听到有关强强的“传奇”故事，当然只听其名，不识其人。去年金秋时节，强强加入到我们班集体。我们之间的师生情缘拉开了序幕。我刚结识他的时候，白净瘦小的他坐在教室的后门，整天沉默不语，时不时地双脚跪在凳子上，作业常常完不成。可那时我压根不知道强强就是之前“传奇”故事的主角。直到有一天我就强强的一些情况跟班主任交流才真正认识了强强。

        从那以后，每次看见白面书生一样的强强，心底竟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许是女性本能的温柔，也许是怜惜。有时会在心里感叹：“多可爱的孩子啊，父母怎么忍心让小小年纪的他走在弯曲不平地道路上自生自灭一般的境遇中成长呢？当然，面对他常常完不成作业，我还是会如常责问，留下来补写、订正。只是总会不动声色地给予他温暖，课间遇在走廊相遇拍拍他的肩，主动地向他问好，有时调侃式的称他为“强哥”。但是我从未指望他在学习上有所提升。但凡有点常识都深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靠我的一点温存就能提升一个孩子的成绩，那是天方夜谭的神话故事。我只是出于母性的本能，潜意识里觉得，像强强这样的孩子，温柔以待让他感受到班集体的温暖、有安全感就是为彼此积福。但在学习上，我没有“纵容”强强，该补的作业还是要补，该背的书也要背。这个过程总是坎坷、艰涩也曲折。读了十年书了，我们的强强普通话还不会说，他一旦要来背书我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揣摩、猜测他在背哪里。书写用斗折蛇行来形容倒是十分贴切。练习本上的阅读理解、平时的作文要按一般要求完成那是难上加难。可是面对这一切，我倒也平静淡定，只是我从未放弃对他的管教，无非是比一般的孩子多了一份耐心和恒心。从我个人角度来说，由于各种各样的客观原因强强缺失了家庭温暖和管教让他养成了一些不良习惯，但既然来到了我们班集体，他应该被关注、被呵护。否则他的身心都会流浪，归宿无处可寻。

      岁月蹁跹，我和强强的师生缘分已经持续近一年之久了。我依然时不时地要叫他“强哥”，他总是露出不易觉察的微笑。他仍旧完不成作业，我还是追着他补写、订正。但强强从未拒绝我的“好意”，也从未表示厌烦。他依然疙疙瘩瘩地用贵普话向我背书，我也乐乐呵呵地倾听、猜测。我没有心怀奢望他会提高成绩，看见他每天能按时来上学，平安回家就觉得已属不易，更何况我看到他眼睛里有光，甚是欣慰。

每个孩子都会觉醒，只是时间有早晚。

    开学初，布置学生写一篇题为《那一刻---------》的作文。强强写的是《那一刻，我后悔了》。强强细水长流般从一年级到现在的经历完整地记录下来了。他很谦虚地在作文中写道“小学一二年级在老家上学，爸爸妈妈在外打工，一年难得回来一次，寄养在没有文化的大伯家，没有人管教，他就变坏了，在学校里调皮捣蛋被老师批评，被同学欺负也没有举报，对，他写的就是这个非常刺眼的“举报。”后来他就更淘气了，学习也就越来越差。远在外面的爸爸妈妈根本不知道他的遭遇。后来跟着爸爸妈妈来到浙江，在我们学校入学。但他还是孤单，还是继续调皮，被爸爸教训他就故意躲在外面。但是他现在长大了，知道自己已经“废掉了”，上课他想听课、想学习，可已经来不及了感到非常后悔。”

    前几天我们又写了一篇《我们班的牛人》，强强在字里行间表达了对张同学的羡慕和崇拜。他想靠近张同学，跟他一起玩。可张同学拒绝了与他一起玩，理由是他要写作业。强强说：“我确实没有资格跟他玩，因为他是学霸，而我却是…….后面还写了很多”

    看到强强的这两次作文，我如母亲感受到了自己孩子内心的孤那般疼痛。我在想，做了好几年无人管教的留守孩童，被同学欺负，被老师批评，他的心里度过多少至暗的时刻。当他回到父母身边，之前缺失的爱一时之间是无法弥补完整的，他内心依然是孤单的，遇到困难他不会跟父母交心依然是无助的。而我能做的，只是不要让他的心灵继续孤单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