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跟女儿坐在广场上，坐着坐着就躺了下来。除了偶尔有人远远地走过，广场上安静无比。阳光从头顶的树叶间倾泻下来，洒落一地的斑驳光影。树叶因了光照变得浅绿而透明，如同新生蝉的羽翼，当轻风吹过，枝叶摇动起来，像是海面上荡漾不息的海草，拂乱叶间漏出的蓝色天空。我们就像两只海龟，静静看着风卷起海浪，光斑在水面跳荡，只有阳光晃花眼睛的时候，才会懒洋洋地闭一闭眼。 女儿问我，为什么人长大以后就不会有梦想了。亲爱的，这是一个复杂的话题，复杂到我讲不清楚你听不明白，所以最好等到你长得足够大，我长到足够老以后再来讨论它。”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写过上面这么一段话。它来自于我的真实生活。由此也理应由我再一次来回答它。
为什么人长大以后就不会有梦想了？
首先，面对压力你丢掉了它。长大意味着你需要独力面对这个世界冰冷坚硬的一面。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发现很多东西并不像你在童话故事里读到过的那样，凡事都有其温暖的演进逻辑，那就是好人总会笑到最后。比如小姑娘在密林里迷了路会遇上热心善良的仙女，比如悬崖上掉落的主人公会被半山腰伸出的树枝接住，比如穷困潦倒的年轻人会接到远方寄来的秘密信函，信中指定他是某个去世不久的富翁的继承人……长大了以后你会发现这些就算不是纯属编造，充其量只能算作是奇迹，而那时候你已经明白，人生是不能指望奇迹来支撑的。就像你不能指望着中个亿万大奖来过日子一样。因此，很可能，终你一生，你都要为生存以及更好的生存苦苦挣扎，你累、你痛、你流血流汗、你功败垂成、你咬牙忍受，而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在地上行走，无非走得快点和慢点的细小差异。梦想呢？梦想则仍然像天上的明月，它的皎洁映衬出你的无能和丑陋，这让你痛苦万分，你觉得跟儿时相比，你离它不是更近而是更远了，所以你决定放弃它，转而寻求更容易够得着的目标。见鬼去吧，你攥紧拳头，我为什么要这样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现实生活的不如意，这是梦想消失的第一个原因。
其次，受制于现实你隐藏了它。你不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还有千百万人跟你一样心怀热望，努力前行。遗憾的是，绝大多数时候，你们并不能声气与共步调一致，而是磕磕碰碰，互相掣肘，像一群大象争先恐后狂奔过独木桥，几乎无法避免彼此的攻击与伤害。这种情况很多时候并非出自主观意愿，而是情势所迫。能承载大象的独木桥并不多，在同一时刻通过几百头大象的，没有。长大后，我们管这种情况叫做竞争。竞争是好事，它让你争取到为数不多的际遇，有的际遇完全就是童话故事中的奇迹。即便到不了奇迹的程度，它也能让你有更大的空间去学习和思考，进一步积蓄力量面对未来。竞争同样也是坏事，因为从独木桥上掉下去的很可能就是你，一次两次还可以接受，几十次几百次呢？挫折是会消灭一个人的。这个时候，如果你还保留着梦想，会觉得这不合时宜，但你又不愿舍弃它，那么就只好把它好好地藏起来，就像蓑蛾的幼虫钻进皮囊里，除了它自己，没有人能留意到那么低微丑陋的蓑衣之内还有着等待羽化飞翔的洁白虫蛹。出于自我保护的敏感和警惕，这是我们很少听到人们谈及梦想的另一个原因。
最后，我想说说我是怎么看待梦想这件事的。其实很简单，梦想也许是我们一生所能经历的最好的事情，仅仅为了这个原因，也应该始终如一地信奉它，并且抓住一切机会走近它。想想看，即便是从功利主义的角度来看，梦想是个一本万利的东西，它支撑着人们从古猿走到了21世纪。从“嗨，我想吃到树上最红的那个桃子”到“我的有生之年，能否穿越虫洞去到另一个宇宙”，可以说梦想无时无刻不在引领着我们前行。有梦想，就有了希望，你可以去挥汗如雨实现它，也可以安安静静思考它，前面一种情况，你会成为实干家，跟这世上千百万人一起为这个世界走出止于至善的每一小步而努力，无论成败，你的生命之轮将与这个世界同步，成为永恒的一部分；如果是后面一种情况，你可以做个诗人或是哲学家，你或许会孤独，但绝不会无聊，这世上的一切都会成为你观察或吟唱的对象，美好与丑恶、壮丽与衰败，它们在你心中激起的热情，足以让你的一生都充满了惊奇。
所以，亲爱的，梦想吧，不用担心它会否实现，那不重要。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