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夜,雨疏风骤,卧听风扯哨子声,一时恍惚如在老家,和婆婆一起听那风吹窗格子呜呜颤颤地响。今天,是清明节,太阳像是生了病,勉强洒下来点清光,前两天还开得繁密的花缩起脑袋自顾自地哆嗦。自然界总是有灵性的,它们感应到了人们对故亲的哀思,也垂怜着人间。
我们驱车直奔老家,去给婆婆上坟。
踩着湿湿的泥土,顺着弯弯曲曲的窄路,来到墓地旁。坟头上长了些小草,几块砖头压着一些纸钱,大哥他们来过了。夫把买来的纸衣,纸床单点着,火苗呼呼地随风窜起,纸灰飞起来飘上坟头。儿子把买来的一袋小麻花一把一把撒向坟堆,立刻红褐的辣麻花像长在了黑色的泥土上,衬着绿的草坟头生机盎然。儿子说奶奶原来总结他买小麻花,现在他也让奶奶多吃点。
婆婆去世整整一年半时间,所有的伤痛与哀思渐渐融化在日子里。
日子里密密地堆积了婆婆走过的时光。
总记得她给我们烙油酥锅盔,蒸花卷辣子馍,拌热搅团,煎焦黄的油饼,从不嫌烦。秋季里她把那红红的柿子饼一摞一摞地往来拿,土鸡蛋一笼一笼地给我们提。去老家,婆婆那里仿佛就是个聚宝盆,好吃的多得数不清。临走时,她还要从炕席底下取出十几块钱来塞在儿子手里,疼爱地摸着儿子的头说"我娃就买好吃的哩。”
婆婆手心里放着的,永远是儿女们的柴米油盐。我嫁过去时,大哥二哥已分了家。要是他们有事外出,孙子们便都围在婆婆这里,烟熏火燎中我们做一大锅饭,热气腾腾的锅边,她一碗一碗盛饭给她的五六个孙子。夏季热地透不过气,大哥家的锅盔馍常常是她去给烙的。大嫂去照顾坐月子的儿媳妇,一冬季,外出干活的大哥总能吃上热乎的饭菜,睡上烙烙的热炕头!二哥夫妻俩常年在外,收种时节,她帮忙掰玉米,晒麦子。二哥家的小儿子病了,她每天下午蹲在两页砖头架起的砂锅前,呛人的烟火中扇着扇子给她的孙子熬中药喝。儿女面前,她似乎从来不疲乏!
老公前几年支教,晚自习下了,黑黑的巷子口,我老远就能看到婆婆站在那里,她知道我怕黑,冷风之中不知站了多长时间!看我脸上有红血丝,她在土里埋了瓶雪水,第二年夏季拿给我说去红血丝,她听我说有乳腺增生,拿着镢头满山遍野的挖蒲公英让我敷。这是我的婆婆!
婆婆的善良、爱就像阳光一般,慷慨地播撒给每一个她所能荫庇的人。刚嫁过来时,公公他们姊妹七个,婆婆是大媳妇,要给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做饭吃,辛苦自然不必说。祖婆去世的早,两个年幼的小姑还要人照顾。她怜悯她们,分了家之后,她一直给两位姑姑做饭。一直做到两个小姑能去外面干活了,她还要给她们烙一摞白面饼子做干粮。再后来,是舅舅家的丫头在这边书,家里离的远,婆婆当时已有了孙子带,还给丫头做了三年饭。
婆婆是这样的善良。在她这里,亲人们要是去外面混累了,只要一回来,总能有一口热乎的饭吃,她爱怜的眼神总能化解每个人心里的委屈不顺。在她这里,永远踏实,安心!
婆婆的手非常巧,她织出的布,方格子密密的吐出花花绿绿的色彩来,颜色格外艳丽。她納的鞋垫子一双一双,要么长长的粉色菊花垂卷着细长身子,袅袅婷婷绽放在细细弯弯的长颈上,要么一团团云朵一样的花瓣,镶一圈花边,金黄花是火红边,白花是紫边,一勾两勾那花便楚楚地翘在叶子里,叫人舍不得用。她做猫枕头,黑底子,金黄柳叶眉上稀稀的绷几根绿色的斜线,那眉毛上方还波浪一般荡漾着,鼻子用揉卷起来细长的布竖起来,一圈一圈缠了不同色线,顶上再镶一明晃晃银珠,猫立马虎虎有生气。她织的布匹,她纳的鞋垫子,她绣的猫枕头源源不断地分送给她的儿女子孙们。
婆婆的心里一定是住着一位画神,她用针线将她心底里的美绣出来,传给她的子孙们无与伦比的美,也传递着她一生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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