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作人经典作品合集》之近代欧洲文学史 周作人著
第五节写实主义时代
三三绪论
798十九世纪后半，为写实主义（Realism）时代。或谓之自然派（Naturalism），以别于十七世纪以后之写实倾向。
799Auguste Comte创实证说以来，唯心论派哲学，渐失其势。研求真理者，多而自然科学为本。
800物质主义（Materialism）应用于人生观，乃成决定论（Determinism）。
801自然派之说，作始于Zola，故又称Zolaism。
802与传奇派思想比较之如下：
一，传奇派重主观，自然派则重客观。
二，传奇派尚美，自然派则尚真，凡人世所有事，继极凶戾丑恶，倘能观察精审，描写确实，俱可入文。
三，传奇派好奇，自然派则好平凡。
由是可知自然主义文学，盖属于人生艺术（Art for Life）派，以表现人生为职志。故问题小说戏剧，皆盛极一时，而韵文著作颇不振，凡以诗歌著名者，大抵自成流别，与自然派稍不同。
三四法国
803法国自然主义之起，盖在Balzac。
804至Flaubert之Madame Bovary出，始立自然派基本。
805Flaubert虽为自然派首出之人，而论文艺则奉艺术派说。尝云人生虚无，艺术永在。故又有虚无论（Nihilism）者之称焉。
806Émile Zola创立纯粹之自然主义，较Flaubert更有进。
807Guy de Maupassant为Flaubert弟子，然所著作则属纯自然派，似Zola而尤进。
808Zola创实验科学法，专主客观，唯仍怀改进社会之意，故悲悯之情，时复流露，不能贯彻主张。且描写社会暗面，本于唯物之决定论，遂不免着意观察人间兽性，移之记载，犹实验者豫知某性存在，爰加相当之试验，以待出现，Maupassant则本无成心，仅就身所阅历，如实记录，事之光明黑暗，皆非所计。
809凡自然派，虽主张描写事物，一以实见实闻为断，而能完全实践者，仅Maupassant一人
810Goncourt兄弟，亦属自然派，而与Zola等复不同，故别名之曰印象派（Impressionnisme）。印象派者，本绘画派别之称，创始于法国画家Edouard Manet。描画景物，不重形式轮廓，拟像实体，但在用光色，表现一己所受印象，故得是名。Goncourt兄弟，始用其法为小说。
811Alphonse Daudet作小说，亦属印象派。平时多作笔记，而志不在搜集人生资料，亦不以文学为社会研究。唯亦就见闻所及，记取印感，后或联缀成书，别无一定之结构，则与Goncourt兄弟略同。
三五又法国
812法国写实派之诗为高蹈派（Parnassien）。一八五二年Gautier作《珐琅与雕玉》（Émaux et Camees），倡纯艺术说。
813Lisle则合文艺于科学，研究古代民族生活及宗教制度，皆极详尽，乃如实图写，犹Flaubert之作Salammbô也。
814Sully Prudhomme亦属高蹈派，终复转变，自成一家。
815François Coppée之诗，对于人生，特具微妙感情，与Lisle之冷靖者不同。
816José-Maria de Heredia以短歌（Sonnet）著名。
817Charles Baudelaire行事与著作皆绝异。盖生于自然主义时代，为传奇派最末之一人，而开象征派先路者也。
818或以比意大利之Dante，谓Dante曾游地狱，Baudelaire则从地狱来。反对者则谓之恶魔派（Diabolism）。
819世间谓之曰颓废派（Le Decadent），同派诗人后遂用以为号。Jean Moréas始更名象征派（Symbolist）也。
820颓废派艺术之特色，据德人Hermann Bahr说，凡有四端。一主情调，二重人工，三求神秘，四尚奇异。实即现代非物质主义之文学。唯颓废之名，易于误会，故或并尚美神秘诸派，谓之新传奇主义。
三六又法国
821自然派以外小说家，Anatole France最有名。
822Huysmans写人世俗恶，非如Zola志存救济，亦不及Maupassant能以冷靖处之，故由憎恶而入绝望。
三七英国
823英国文学，自千八百三十年至十九世纪末，称微多利亚时代（Victorian Age）。传奇派作者，太半逝去，唯Wordsworth尚存，亦少有著作，故旧派势力，顿然衰歇。
824英国文学素以诗歌著，微多利亚时代亦然，Tennyson与Browning为之代表。
825Tennyson与Browning处理智主义时代，独能于希望信仰中，得所安住，甚足代表英人庄重之气质。
826英国高蹈诗派，自称P.R.B.
三八又英国
827微多利亚时代小说，Dickens著作最有名。
828英国十九世纪小说，虽多写现世，属Novel一流，而Romance故未绝迹。Scott以后，为历史小说者尚多，Thackeray之Esmond，及Eliot之Romola皆是。
829George Meredith与Hardy并称现代小说大家，唯Hardy悲观人生，Meredith则颇有乐观。
830微多利亚朝散文名家，Thomas Babington Macaulay之外，有Carlyle与Ruskin二人。
三九德国
831德国自然派文学之兴，在普法战争后。其所依据，多即Zola派学说，而受Nietzsche影响亦甚大。自然主义之寻求真实，与超人思想之主张自我，同为近代文学大本，其受世人误解，亦正相同。
832。综其方术有四，一定婚制，二兴教育，三联合欧洲，四废基督教。Nietzsche又本进化论说道德，谓善恶无定，随时而变。今求独立自强，亦当重定道德，以利生存进取者为善，否者为恶。
833德国自然派小说有二类，一为倾向派，一为纯自然派。少年日耳曼时代，Gutzkow创倾向小说，Spielhagen与Freytag承之，至十九世纪后半，著作尚多。自然主义既入德国，遂合为一，Wilhelm von Polenz之Der Büttnerbauer，其代表也。
834Hermann Sudermann与Hauptmann并称现代文学大家，其著作亦与倾向派相近。
835德国新派诗歌，兴于一八八五年。
836Holz初立自然主义，作诗多民主精神，自称倾向诗人（Tendenz Poet）。后乃主张直抒印感，唯重自然节奏，废绝声韵，当世称之曰电信体，又为象征派先驱也。
837德国写实派诗人，最有名者曰Detlev von Liliencron。
838Dehmel自称Nietzsche之徒，而对于人间辛苦，又甚有同情，故其诗颇见社会主义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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