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采说:“我是属于叔本华这样的读者:在读完叔本华书的第一页以后,就知道得很清楚,我将要把他所写的所有东西都读完为止;他所说的每一个字词我都要听。……就好像他的书是专门写给我看。”
尼采的这段话完完全全说出了我的心声。
一直以来都习惯于在读书时手上拿一支笔,每读到击中心坎的的句子就划线标识出来。大部分书往往都只是偶然划上几笔。可当打开叔本华《人生的智慧》,我发现手中的笔竟然开始停不下来,让人眼睛发亮、心有所动的文字比比皆是。就仿佛蓦然走进了一块藏宝之地,目光所及皆是珍宝(以前读梭罗的《瓦尔登湖》也曾有过此感)——
“使我们快乐或者忧伤的事物,不是那些客观、真实的事物,而是我们对这些事物的理解和把握。”
“我们幸福的原因存在于我们的自身之内,而不是自身之外。”
“我们在这世上时日不多,不值得在可鄙的坏蛋的脚下爬行。”
“能够不受阻碍地培养、发挥一个人的突出才能,不管这种才能是什么,是为真正的幸福。”
“每一个人首先是并且实际上确实是寄居在自身的皮囊里,而不是活在他人的见解之中。”
……
在标识这些句子的时候,或者是在夜深时的床头灯下,或是早晨与黄昏时的地铁上。起初在地铁(包括公交)上我一般只读那些薄薄的手册类的书,在周围皆是低头族的人群中如此正儿八经地阅读如此正儿八经的书,并且还要用笔涂涂划划,似乎还是需要一些勇气,要做到旁若无人似乎还真是有些难度。可渐渐的,就无所谓了。只要一打开书,周围的一切就都远去了,就仿佛独自一人在陪伴自己。
我近乎狼吞虎咽地阅读叔本华那些充满睿智而又如此浅显自然的思想,然后发现自己心里一直以来苦思冥想的那些东西都在他的笔下豁然开朗,心里关于人生的那些隐秘的想法亦被他一语道破。他让我更清晰地读懂了自己的内心——
一直以来我所孜孜以求的,其实就是“每天每时都可以成为自己”。
在早晚读叔本华《人生的智慧》的间隙,又重温了安妮的《蔷薇岛屿》。记得第一次读这本书是2003年的春天,因为有JENNY(一位至今未曾谋面的好友)的推荐在前,某天晚上,带女儿去超市购物,偶然在位于某个角落的书架上发现了此书,便取了就近坐下开始阅读。周遭是超市特有的嘈杂与喧哗。可当我走进《蔷薇岛屿》,不知觉中,那些嘈杂与喧哗竟仿佛全都隐去了,一丝一毫也沾不到我了,仿佛置身于一片寂静。
记得那时候工作很是繁忙,整日里被琐事淹没(这个词最早也是从JENNY那里读来,后来就常常用,因为,真的是被淹没的感觉)。
可是,那些琐事,它们却从来都无法淹没我的心。上下班乘车的途中,稍稍休息的瞬间,清晨醒来的刹那,入睡前的片刻,在内心起伏亦或静静呈现的,都与琐事无关。所有不想忘记的,都不曾丢失。所有的,都在心里。
记得那时候心里就已有非常清晰明确的目标,亦或说是梦想——梦想有一天早晨醒来,可以不用再为生存奔忙,可以拥有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时光。
而现实中,却只有在阅读类似于《蔷薇岛屿》这样文字的那些短暂时光(当时还没有读过叔本华,甚至还没有读过村上春树,那时候更多是与安妮的文字相伴),才会奢侈地拥有和现实疏离并享有内心自由的感觉。
关于《蔷薇岛屿》,我最早喜欢的,或许只是那种寂静而独特的叙述方式,那样的文字本身就足以慰藉某一类人(包括我)的内心。后来(直到现在),越来越喜欢的则是其中那篇《危险的美感》。其中写道:
“一些人,他们居住在城市里,有着所谓的阶层和高尚职业。但很多人的生活因为专一的深陷而乏味。他们被自己的欲望和野心盲目操纵。……他们回避思考和孤独,从不寻找自己真正的所向。”
“很多时候,一个人选择了行走,不是因为欲望,也并非诱惑。他仅仅只是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我想,这么多年,我应该一直有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只是,我始终不曾具备完全遵循内心的力量和勇气。但每每读到这些文字,它们至少在提醒我不要忘记,不要在某天被嘈杂的现实完全淹没,忘却了自己内心本来的样子。
而在读了叔本华之后再来重读《蔷薇岛屿》,恍然发现,原来,我早已通过某种曲折弯延的方式聆听过他的智慧。安妮的文字里其实充满着叔本华的影子。尤其是她对遵循自我、真实生活的推崇,如果不是直接也一定是间接受过叔本华思想影响。比如她在《莲花》中所写:
“别人怎么看你,或者你自己如何探测生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用一种真实的方式,度过在手指缝之间如雨水一样无法停止下落的时间。你要知道自己将会如此生活。”
这其中传递给我的东西,几乎可以说和叔本华《人生的智慧》异曲同工。他们都在强化我内心的某些信念,从而亦无疑一定会在某个程度,改变我人生的姿态。
无独有偶,近期我还同时读到了友人村之遐的文章《削足适履半生已过》。她在人生的中途开始对原有的工作和环境产生许多质疑,内心有一个越来越强烈的声音,要去寻找一双适合自己的履。然后经历了辞职,经历了种种痛苦和迷惘,经历了种种曲折,最后终于觅到一个相对适合自己的职业,至少可以不用“削掉自己灵魂个性也能好好工作”。其中的艰难虽不曾听她细说,却亦可以揣测几分。即使已过去多年,再想起她当初的辞职,依然让人感觉惊叹甚至是惊骇。她走的无疑是一条人迹稀罕的路。
如今她一边工作,一边同时在简书和个人公号上写作。她的文字如此安静从容,且带着温度,有浅浅的欢喜,淡淡的忧伤,而唯独没有周遭现实里随处皆是的焦虑与浮躁。
那些文字让我想到了清少纳言的《枕草子》,那样自在而清澈。亦让我想到了叔本华《人生的智慧》里的句子:“一个拥有丰富内在的人,就像在冬月的晚上,在漫天冰雪当中拥有一间明亮、温暖、愉快的圣诞小屋。”
我亦终于更深刻地理解她这些年的艰难跋涉之路,其实就是想要“每天每时都可以成为自己”。
村之遐在《削足适履半生已过》的最后写道:“这条路假如顺利,心存对命运的恭敬与感恩;假如不幸,也是纪伯伦笔下贪心的紫罗兰,作为玫瑰感受过呼吸过,灵魂释然。”
如果说叔本华(亦包括安妮)是足以对我思想产生重大影响的精神导师,那村之遐无疑就是我在现实生活中可以触摸的最生动有力的榜样。
余生,亦当努力像纪伯伦笔下的紫罗兰,跟着心中意愿走,努力作为一朵玫瑰去感受和呼吸,然后,让自己的灵魂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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