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火把

官帽山

如果没有那座大山的话，我的童年将平淡无奇。

我小的时候，一直生活在城市，父母忙于工作，常把我反锁在家里，而我自己在家玩“跳房子”就可以打发一个下午的时光。

我九岁那年，爸妈带我回了爷爷奶奶的家，因为山路崎岖，不通汽车，所以那一年是我第一次爬上那座叫“官帽山”的大山，走进那个土砌的四合院。

那次后，每年放假我都会闹着要回老家，因为有山可以爬，有花可以摘，有果子吃，有狗儿跑。

我十一岁后，开始自己坐车回老家，那时候交通并不发达，动车地铁想都不敢想。我每次背着书包转几趟车才能到老家县城，然后又转车到大山脚下，有时搭乘面包车，有时搭乘摩托车，只能到山下，然后爬山回家。

有一次，我在县城迷路了，那时候通信并不发达，手机还未普及，那个年代只有土豪们有大哥大。我怎么也找不到搭车的地方，也联系不上爸妈，等我问到车站的地址时，已经没车了。

那座山很高，站在县城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看到，我开始沿着道路，朝着大山的方向走，走了很久，走上了熟悉的道路。

等我走到山脚时，天已经黑了，山间的空气很清新，清风拂面，满天的星空，一片静寂，我走在田间，害怕得要命。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我吓得哭了起来，感觉有只烈狗会冲过来，我大声得喊着爷爷、奶奶，其实我知道住在半山腰的他们肯定听不到。

突然，我看到山间出现零星的火把，那星光在向山底移动，一定是有人从山上下来，我赶紧往前走，想靠近那个星光，找他帮忙。

我跌跌撞撞地一路小跑，如今想起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那段田间小路的，待我开始爬山时，那个火把离我越来越近了，那个人在向我走来，一步一步，他的脸越来越越清晰。

“爷爷，爷爷！”我跑了过来，感觉死里逃生。

“你这女娃子怎么才回来啊？以前回来都是白天赶路的啊！”他带着乡音问我。

“我没搭到车，你怎么下山了？还好你下山来了！”

“前几天，我到公社给你爸电话说养猪的事情，你爸说你这几天放假了要回来，也没说是哪天，我就天天晚上都下山走一趟，怕你回来晚了，看不见路。”

“爷爷！”我望着他，话还没说完，他就拍了下我的背，接着说：“你这女娃子还真回来晚了，走，赶紧回家，还好我打了火把，知道你城里人不会走夜路。”

那晚，他一只手打着火把，一只手牵着我，爬上了山，回到了家。

其实那天后来发生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我一直记得那天晚上山间那零星的火把， 那真的像一束光，给了我希望。

后来，爷爷得癌症去世了，在我还没念大学的时候，我再也没见过山间的火把。

念大学时，我依然经常回老家，奶奶搬到山下了，我偶尔还是会去爬爬那座大山，每到晚上，我都会望一望那座大山，想看看山间会不会出现火把。

成家后，我带着女儿回去看奶奶，她已经走不动了，每次我要走时，她都会拄着拐棍站在门口，想让我多留一晚。

等我放下所有，下定决心要多留一晚陪陪她时，她已经不在了。

有次，女儿问我：“妈妈，我祖祖呢？为什么她住在那么小的石头房子里？”

“去天堂了！那是通往天堂的道路！”

“那你爷爷也住在天堂吧？”

“嗯，我爷爷也在天堂！”

“我女祖祖会不会找不到路，找不到男祖祖啊？”

“不会，我爷爷会给我奶奶照亮道路的！”

“你爷爷有手电筒啊？”

“不，他有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