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人与自己和解了,那他选择自杀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遗书是好的自杀的一半」,可以用这句话概括我的自杀准备工作。
更具体地说,我的自杀准备遇到了两个难题,一是如何为遗书赋予意义,二是如何为自杀赋予价值。直到最后我意识到,死亡,这个未曾被人类所了解分毫的话题实在太过辽阔,可以容纳所有的观点,同时,所有试图窄化它、神话它的举动,都不过是胡说、乱谈。我只需要抛开一切已有的成见,开始写我的遗书。
按常理,遗书应该交代三件事:自我、他人、社会。遗书毕竟是给人看的,为了条理清晰起见,遵循这种套路也无可厚非。
很多劝解他人不要自杀的言论中都很看重「与自我和解」这件事,他们以为自杀来源于对自我不清晰的认知。但对我并非如此,我甚至想要发掘一种共性——如果一个人与自己和解了,那他选择自杀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在我痛苦万分的时候,一面战战兢兢地想着自杀,一面又想着进行改变,然后情绪压倒了所有改变的动力,进行下一轮的恶性循环。我那时当然不敢自杀,我甚至不觉得自己有死亡的资格,周围谴责的声音太过嘈杂,哪里容得你宁静。对,宁静,正是我现在的感受,夏夜、星空、风声、虫鸣,没有人继续谴责我了,我可以自杀了。
我犯过的错误并非无可挽回,我做过的贡献并非一无是处,我的人生图景已然展开在我面前,如此清晰甚至于我不需要继续思考——它悉数溶解于我的人生了。这就是与自己和解的美妙之处,如果一个人达到了这一点,而且他恰恰有探索的冲动,那么自杀这条路就展示在他面前了。自杀,举个例子,就像一趟路途遥远的旅行,或者在一场聚会中途离场,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次的行动是单程的(确切地说谁也不知道还能否回归)。
再说他人,我曾经想过要学鲁迅说一句「我绝不原谅」什么的,但现在改想法了。一来是因为现在没什么(具体)讨厌的人,二来既然出去旅行就是为了换换心情,不必带着蠢货上路。「啊,不行了,你们太恶心了,恶心得我只好去旅行了,我旅途上还会记得你的恶心的」这种话听上去就泄气而乏味,换做「啊,不行了,我得去旅行,远离你们」就好多了。
何况,所谓旅行的地点,我不认为现世的逻辑、记忆还有价值。
至于有什么留恋的嘛,旅行前都难免有这种忧伤——离开熟悉的地方的忧伤。啊……这不是共性么,真遗憾啊,没有这种忧伤的人就没办法体会自杀的心情了。算了,换上文那个宴会的例子,假设你的大伯父二姑姑三阿姨四叔叔(啊,你看这里的表达有男权社会的遗毒,这是很需要注意的,不开玩笑)围着你喋喋不休,然后你翻脸走人。你事后可能会后悔,但是谁都知道你留下去只会继续被他们艹得死去活来吧。
最后聊聊社会,说实话,此世之恶与此世之善都不是啥很新鲜的东西,它们或者根植于人类的历史之中伺机而动,或者根本就只是之前一直被美化和掩饰罢了。需要惊讶的只有一点:人类走了这么久,居然已经/才走到这一步。我当然是「才」派,这很关键:如果人类的未来会朝着我希望的方向发展,那再好不过,如果反之,我也不惊讶。我想说的是,我不在乎了。
其实之前的比喻一直有个漏洞:旅行、离场后的人是具有连续性的,而死亡未必有。但这真的重要么?假设那位中途离场者推开门,然后倒在了地上,虽然是很吓人吧,但他离场了。离场就是目的所在,而未来如何,不需顾虑。
这种不顾未来的行为其实不蠢,反而有种伊卡洛斯式的悲壮。可惜我周围的人估计不这么想,他们认为一种行为只有一种解释,然后洋洋得意地说:「啊,你错了。」当然,或许他们不是这么想的,但又如何?在我心目中,他们就是那样的人,就是我脑中无休止的谴责声。在与自己和解后,我不会再继续帮助他们谴责自己。我曾经(并不很)努力地想要学一些关于人文社科的知识,以写出不会被嘲讽的遗书,现在总算不用了,我一个人的观点也不引用——只表达自己的观点,谋取自己的生命。
或许只有我独享着这种暂时留恋,但我还是要推广为共性——我已经收拾完一切,暂时最后一次呆在熟悉的地方,闭上眼睛,内心怅然若失而又激动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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