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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淮海拉魂》十一章 - 草稿 - 草稿 - 草稿 - 草

长篇小说《淮海拉魂》十一章 - 草稿 - 草稿 - 草稿 - 草

作者: 老仲聊斋 | 来源:发表于2023-09-01 12:03 被阅读0次

第十一章  沭城双伶

共荣戏院正式登台的日子终于确定了。定在这月的八月十五,海报几天前就张贴了出去,(海报内容)

正好,共荣班下乡演出的事也难以为继了。看戏本来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儿,谁还习惯看戏的时候,旁边还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慢慢的,只要听说是共荣班的戏班子来了,哪怕他们的锣鼓敲的再响,乡亲们也不来听戏了。总不能让殷二他们挥舞着枪,挨家挨户把他们撵出来看戏吧?尹朗无奈,只得把这事情告诉刘二。

刘二想想也有道理,说:“正好戏院的大戏要上演了,乡下演出的是暂且就放下吧,稍后我向太君解释一下,戏院的戏唱好了,影响会更大,千万别再把这件事给搞砸了哦……”

“兄弟,这个你放心,我当年那是从上海的大剧院出来的……”尹朗把胸脯拍得山响, 呲牙正准备展开讲,刘二赶紧打断了他,因为下面要讲什么,太监听过了,不知多少遍,“你还是赶紧去吧,八月十五的演出准备好了,兄弟一生,如果这一场再给你搞砸了,莫怪我没给你机会呀,去吧……”

尹朗只好悻悻地走了。

其实,如果说尹朗全是在吹,也确实有点冤枉了他,在上海滩一定混了那么多年,尤其是在戏院里,他还是知道除了演员唱得好,哪些地方的硬件该改善,毕竟脸面也是第一印象。以前在尹家班,受制于经济情况啥的,确实想改改不了,但是今日不同了,他是真正的戏班班主,并且还有充足的大洋,自己的想法就能够实现。

管事的何生阳,亲自去南京采购,一路上吃尽辛苦,来回耗时将近二十天,戏箱里的物件。购置的满满当当。尹朗感到很满意,回来的当晚,就狠狠的宴请了一次,席间拍着他的肩膀,呲着黄牙说:“兄弟你放心,戏班以后,如果好起来,股份也会分给你的……”

何盛阳立马激动的站起来,斟了满满一杯酒:“尹老板你放心,士为知己而死,以后戏班里的事,只要干不死,我就往死里干,您随意,这杯酒我干了!”

请柬是一个礼拜前就发出去的,沭城凡是有头有脸的,都会收到,尽管请柬的署名是共荣班,但大家心知肚明,共荣班背后的老板是谁。

八月十五这天,共荣戏院张灯结彩,焕然一新,接到请柬的嘉宾开始络绎不绝,尽管也有许多人。内心非常厌恶他们这种汉奸嘴脸,但表面文章该做的还是要做,有的借口身体不适,派个下人来应付场面,有的直接人也不来,但是该送的花篮还是要送的,例如乐天戏院的黄老板和升平舞台的仲老板。他们就直接送了两个花篮。他们两人骨子里就瞧不起尹朗这种人。

尹朗也专门差人,送了一张请柬给尹家班,尹家班没有来人,也没有送花,但是送了一副对联,尹朗本来没打算他们有个反馈,送张请帖,一个就是告诉他,自己今日不同往日,一个就是存心膈应他。没想到现在人家竟然送来了一副装裱好的对联,竟然还有意外之喜,尹朗连忙吩咐赶紧挂上。也好让大家看看,尹家班也和自己尽是前嫌了。

尹朗带着青色的礼帽。身穿存带着斜扣的灯芯绒长衫。这是今年上海滩流行的服饰,何升阳悄悄为他买的。尹朗站在戏院的门口,双手拱拳,不停的迎着来道贺的嘉宾,尽管他自己也清楚,能有今天这样的场面,不是自己的功劳,但他今天仍然高兴的咧得合不拢嘴,那颗黄金的龇牙,露得更酣畅了。

尹家班送的那副对联,挂在戏院的中堂,写的是草书,尹朗不认识,但是对联下,聚集了不少人,这让尹朗感到很得意,管家何生阳从里面出来,也从对联一下经过,他看了一眼,赶紧上尹朗这边过来。

“尹老板……”何生阳低着声音,悄悄的对尹朗说,“这对联是谁叫挂的?”

“我呀,怎么啦?”尹朗奇怪的问。

“你没看上面什么内容吗?”

“这画的像天书一样,我他妈可不认识,我就知道是尹家班送过来的就行了……”

“尹老板,这对联内容我说给你听,上联是‘人生结交在终结’,下联是‘莫为升沉中路分’,意思是做人要讲诚信,说句呗难听点的,尹家班是在讽刺你做人薄情寡义,不讲诚信……”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尹朗顿时气急败坏,“是个老家伙,竟然给我来这一招,”他望着对联下越来越多的人,赶紧叫何生阳把它扯下来。

张寡妇屁股一扭一扭地跑了过来,这女人今天穿水绿色的旗袍,衩开的老高,屁股被勒得圆鼓鼓的,嘴唇涂的口红红得有些发紫,有点像病死几天的猪,杀出的猪血,她有些嗔怪的跑到尹朗的身边。

张寡妇身上的香水味直往鼻眼里钻,要在以往,他的手早把张寡妇拦在怀抱里,但是此刻,尹朗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点配不上自己,也许是那厚厚的粉底下,眼角的鱼尾纹?也许是那鼓撑撑的旗袍下,那早己经干瘪的乳房?他有些厌恶的掩着鼻子:“你不在后台看着紫薇他们,跑这里干什么?”

沉浸在荣光里的张寡妇,哪里能体会到这些细节?暗自庆幸,当时在上海滩,自己在那么多男人中选择尹朗是对的,“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来门口迎接来宾呢?”

“干紧给我回到后场去,前面有我一个人就够了!”尹朗加重语气,“后台有你我才放心,我们能否站稳脚跟,今天胜败在此一场,你别跑前面跟我添乱……〞

尹朗说得也有点对,尽管此刻是露脸的好机会,但是如果是唱的不好,一切只能前功尽弃,张寡妇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扭着屁股往后台走去。

后台此刻一片忙碌,有正在化妆的。还有画好的在那里背着唱词,余子羽正手拿花枪,在哪练把子功,今天演出的第一场戏是《穆坷寨》,杨紫薇演刀马旦穆桂英,杨紫薇是从大地方来,化妆上从不马虎,哪怕贴鬓角都贴的精致,这次何升阳采购的材料都很齐全,杨紫薇今天的化妆也非常精细,扎网巾、擦护油、上粉、涂脂、描眉。画眼、勾脸、定妆、勒水纱啥的,几乎一个环节都不漏。

戏班里的两个女演员,还有来喜,协助杨紫薇化妆,加头饰,戴绒花,着靠裙,所谓靠裙就是女式铠甲,膀靠用金线绣卷云和细鳞图案。肚色衬以硬性质料。上绣双凤戏牡丹。下连形如鱼身的衣服外甲。内为腹靠、系两层相叠,有形如凤尾的长短飘带多条。穿时披云肩、着彩裤。背后有旗座,插飞凤靠旗四杆,背插翎子一对,杨紫薇收拾停当,果然是英姿飒爽。

张寡妇站在戏台的侧面,撩开幕布,戏台下几乎都坐满了人,戏客前面桌子上放着葵花籽,大糕,羊角蜜,桃酥什么的,他们边品尝着茶食边交头议论着什么,两个小二提着茶壶,忙得满头大汗,在客人中不停的穿梭斟水。

此刻,戏院外面传来鞭炮的响声,张寡妇知道,这是昨天刚买的两挂10万头的鞭炮,说明吉时已到,大戏开演了。

引场锣鼓敲起来了,戏幕被两个龙套徐徐拉开,一众卫兵两人一组逶迤而上,分列两旁。

头戴额明珠灿亮,

身穿甲柳叶尖长;

呼雷棒能擒上将,

闭火扇能分阴阳;

桃花马前闯后挡,

小银枪能敌八方……

随着幕后的一段唱腔,穆桂英赳赳而上。但见她华丽刺绣的靠衣闪闪发光,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英气。脚下踱着逶迤的方步,手里潇洒地挥舞着花枪。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见枪头的红缨上下翻飞,一如她矫捷的身手。

满堂的三刮锣鼓紧张了起来。看客们欣赏着她酣畅淋漓的动作,和她那宛如莺啭的曼妙歌喉,气氛逐渐热烈起来。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好!”顿时,戏宛里喝彩声四起,掌声喧哗……

这阵阵的喝彩声 让戏院的后台,那些紧张的人心里都轻轻的松了一口气。作为尹家班的曾经头牌,果然没负众望。银狼刚刚吊在嗓子眼的心,也悄悄的放了下来,他摸了摸额头上,有些细碎的汗珠,刚才抿的紧紧的嘴唇,又忍不住把龇牙放了出来,戏班里最紧张的应该就是他了。乡下的演出搞砸了,虽说责任不全在他,可要说自己能干脚上船,自己也觉得有些内疚。如果再加上戏院的戏,也失败了,那在别人眼里自己从此也就成了一块烂泥了。

杨紫薇刚刚的表现,让他知道共荣戏院的老板是坐稳了。

第二天,不大的沭河城,从东关到西关,那些戏曲的票友们,有兴奋的传递着杨紫薇昨天戏台上惊艳的表现。聊到极致处,觉得不过瘾。便理手划分地的开始比划起来,昨天没去的。赶紧决定今天晚上要去看看是否有说的这么好,昨天去的。觉得好看,便又来了。

共荣戏院的票,竟然达到了一票难求的境地,校友们无奈只得,开始预约登记,刚过三天,预约登记的票竟然已经在10天之后。

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这天,下了一场雨,已是深秋,落叶逶迤,街道被灰蒙蒙的秋雨笼罩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萧瑟的味道。一场秋雨一场寒,升平舞台的仲老板,拢着手,在客厅里来回地踱步,下雨天,喝酒天,他已经差人去请好友乐天戏院的黄老板了。两家相遇其实并不远,但仲老板感觉下人已经去了好长时间了。

终于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仲老板赶紧快步迎了上去,黄老板在门槛石上使劲跺了跺脚,以便甩掉脚上的泥巴和水渍。吩咐随从,把一坛酒第递给仲老板,“我这酒准备好了,不知道仲兄的小火炉呢,准备好没有?”

“哎呀,黄兄,你又客气了,”仲伟轩赶紧接过酒坛,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相处的非常好,彼此交往,带些礼物也是寻常,“你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尽管此刻没有下雪,咱们照样能饮它几杯!”

两人相视不由得哈哈大笑。

四杯入席酒喝过以后,黄老板见仲伟羽仍然扯着外面的天气说话,轻轻一笑,“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徐再思的两句诗。看来此刻,用在仲兄的身上丝毫也不为过,平时大江东去的性格,跑哪里去了?”

“嘿嘿……”仲伟羽讪笑两声,他端起酒杯,“一时伤感而已,来,这酒入口醇香,回味甘洌,莫非就是我们当地产的芝麻香?小弟我再敬黄兄两杯……”

“哈哈,仲兄果然识酒,这酒当年酒坊的主人送我,一晃已经16年了,就说袁子才主政沭河时候,有一天饮了芝麻香酒,赋诗一首,其中一句‘饮酒未及醉,坐看白石还’就是说当时的场景啊,我一直不肯示人,今天你仲兄心情忧闷,我当然要拿出最好的酒,毕竟曹孟德说过,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嘛……”

“已过天命之年,我哪有什么忧虑啊?”

“哦,那是我揣测错了!”黄老板遗憾的站起身来,“仲兄没事就好,我还有事,那我就先行告辞……”

仲伟宇赶紧慌忙拦住,不好意思的说:“我就知道我肚里想什么,你瞒不住你黄兄的,你赶紧给我坐下,菜还没有上齐,点拨的话还没有说透,哪有一走之理?”

“哈哈哈……”黄老板噗嗤一笑,就势坐下,“其实我就想知道,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原来我们沭城虽然三家戏院但较其人气口碑。还是数我们两家, 至于韩家戏院,一直不在一个档次,不料自从尹大呲牙当了这共荣戏院的老板以后,戏院开唱这一个多月来,人气是直线上升, 黄兄,你的乐天戏院,因为不是走我们这个戏类,生意一直未受影响,而我们升平舞台和他的共荣戏院都是唱拉魂腔,本土小调系列,沭城的人口就这么多,他的生意好,自然影响到我们的戏院,实不相瞒,现在每天来听戏的人逐渐减少,尽管我没指望这个东西赚钱,但是人有脸,树有皮,我仲某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戏院给别人打垮呢?”

“那你想怎么样呢?”黄老板问。

“唉,想了许久也无良策呀,杨紫薇这丫头的确唱功了得,那是老天爷赏饭吃呀,我们戏院找不到这样的人,就是花重金,我周边也没想能够匹配杨紫薇的这个人呢……”

“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呢?〞

“我也想把她挖过来,可这个丫头是大呲牙的干女儿,怎么挖?再说了,他们还有刘二这个后台,刘二代表谁,你我都清楚呀,所以实在没辙了,还请黄兄你指点迷津啊。”仲伟宇㧅了一块老鹅放在黄老板面前的食盘里。

“你我情同兄弟,是我早就在脑海里盘算……〞黄老板把老鹅放在嘴里,慢慢地嚼着,“把杨紫薇挖过来不现实,但升平舞台并非不可挽救……”

“哦?!”仲伟宇赶紧把身体欠过来,眼里放着光,他又㧅了一块老鹅给黄老板,“快说说看。”

“据我所知,我们的附近还是能够找到和杨紫薇一同较量的人……”

“是谁?”仲伟宇有些吃惊。

“尹家班的徐慧娟!”

“我当是谁呢……”仲伟宇一听此言,朝椅被上一躺,“她唱的是不错,可是毕竟在杨子薇面前,还要差一截呀,我个人感觉,论功力还不如我们戏班,还是另想他法吧……”

“仲兄,你此言差矣。”黄老板正色道,“徐慧娟虽然没有杨紫薇唱的有技巧,但是她有潜质肯努力,不瞒你说,他在乡下演出的时候,我曾悄悄地去听过两场,那戏腔忽高忽低,时断时续,时而像撕丝裂锦,时而又像藕断丝连,时而像高山流水,时而又像春雨潇潇,唱腔凄美幽怨,委婉动听,扣人心弦,太感人了!只要给她舞台,她肯定能够大放异彩的!”

“好吧,既然黄兄如此这样说,我相信你了。”尽管仲维轩仍将信将疑,但是既然黄老板说了,他相信黄老板,“可是,我们两个人在这里算的头头是道,万一人尹家班不来怎么办?”

“能主动来当然是上策,万一他们不来,你也可以动动脑筋让他们回心转意不是?”黄老板微笑着说,“是人都有难处,尹正霄更应该有难处,假设他哪里痒痒挠哪里,他尹正霄焉有不听懂你的理由?”

“这……”仲维宇有些犹豫,“我主动去找乡下的一个戏班子,是不是有些……”

“有些什么?是不是怕有些唐突?这有什么戏院的老板主动找戏班子,那是认可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黄老板端起酒,“不要再犹豫不决了,最后我只说一句话,你把已经加班,先来唱戏,你这舞台就胜利了……”

“好的,我听你的!”仲伟宇牙一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共荣戏院演出成功的消息,不断传进尹家班的耳朵里,这让他们心里面颇有微澜,有时候大家忍不住会私下议论:

“原来这年头,只有把祖宗丢了,钱也能赚到。”

“看不出尹朗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

“外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尹大呲牙除了嘴里的镶的那颗金牙,原来真没看到他有什么本事,这次不过是他看吃屎吃到豆子,巧了而已……”

“都别在背后议论人家了,虾有虾窟,蛇有蛇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毕竟从我们尹家班出去的,唱好了,我们脸上也有光,”尹正霄制止住大家,“再说了,毕竟原来韩家班,还有老底在,再加上紫薇的丫鬟,的确是个唱戏的料,想不火都难那……”

“有那个舞台,我们尹家班,还有慧娟,我相信不会比他们差的,”胡二不服气地望了一下尹正霄,“老板,我说的对不对?”

“这年头,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做戏子的能把戏唱好,做个好人就可以了,起码一日三餐没有问题,”尹正霄对胡二上次和儿子尹世玉瞒着自己,写了一副对联,送给共荣戏院,心里颇有维词,他觉得做人顺其自然最好,没有必要那么张扬和不满,今年收成不是太好,进入冬季以后,各个村子请戏的人明显减少,他作为戏班的班主,这一大家人的吃喝拉撒总要时刻惦记在心头,“有点时间。不如去找个接戏的活,或者像慧娟那样,多练练唱功,磨刀不砍柴工,唱的好了自然接的活就多了,大家伙儿的收入,也就上来了不是?”

徐慧娟身体感觉又瘦了许多。毕竟这段时间以来,做一名年轻的女孩子,这慌乱的年代,让他承受了许多不该承受的东西。无端被抓入牢房以后。就等下横下一条心,决定拿命相搏的时候。竟然又把她放了。

当她走出牢房那一瞬。看到门前迎接她的是尹世玉还有胡二叔。顿时天都亮了许多,胸中万千委屈,竟也一下子涌了出来。不喜欢流泪的徐慧娟,眼眶湿润了。

尹世玉和胡二赶紧迎了上去。看到徐慧娟,尹世玉的心里,才觉得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想安慰她,可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呆呆地站在那里,有些局促不安。但是,眼神是温暖的,融融的暖意,让徐慧娟的心房宛如绽放出一朵花。

徐慧娟不在的日子。牵挂以及无助感。在尹世玉的脑海里交替出现。跑了这一圈以后。他知道要凭自己和戏班子的力量,能够把徐慧娟救出来的希望,微乎其微。短短几天,这个年轻人的面容也一下子枯蒿了。,

知子莫如父。尹正霄隐隐约约地觉察出了儿子的心思。他轻轻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报了官家,需要时间,我们等等再说……”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如今的衙门,谁会去理会一个戏子的生死?这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的罢了。

最近几天,他的眼袋又加深了许多,作为戏班的一班之主。他不仅要考虑徐慧娟的个人安危。同时他还要考虑整个戏班的生存。没有了头牌的戏班,演出几乎停顿下来。他是戏班的主心骨,哪怕心里面再有许多的困难,外表也不能有丝毫的显露,他如果倒呀,这个戏班就散了。

没想到,仲秋水忽然来了。

仲秋水一来,就带给他好消息,徐慧娟马上要放出来,他有些抱歉地对尹正霄说,“尹老板,对不起,我预先替你应承下来一件唱戏的事,徐慧娟出来以后,尹家班要为朱良岩的部队唱一台大戏。”

尹正霄紧皱几天的眉头瞬间舒展了,他紧紧拉着仲秋水的手,声音有些哽咽:“二当家的……你这又救了咱们尹家班的啊……我尹某也不知说什么好……莫说是一场,就是十场,你也担当不起呀……”

“尹老板,再不要喊我什么二当家的了,”用秋水赶紧羞涩地制止住尹正霄,“你要再喊,那我可就坐不住了,以后你就喊我秋水就很好……”

“那……既然恩人已经这么说了,那我还见外什么,那以后我就喊你秋水……”

“二当家的,你说的就这么简单?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啊……”尹世玉有些不敢相信,又有点不服气。

“世玉弟,你放心,慧娟是我的干妹妹,我这做哥哥的。自然要为他做主……”仲秋水正色道。

“世玉……”尹正霄望了一眼儿子。

“二当家的……秋水先生……上次对我们戏班的大恩,还没来得及喝一杯薄酒,”一旁的胡二说,我们尹老板至今都感到遗憾,今天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我们来它个一醉方休,如何?”

“对呀,适用,赶紧去备酒!”尹正霄赶紧说。

“明天正好我们一起去接慧娟姑娘……”胡二又道。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杯酒迟早要喝,但不是现在,”仲秋水连连拱手,“戏班的人几乎都认识我 ,这里不宜久留,明天你们两人去接吧,我也不方便出面,后续我给你们安排好, 话说完我就走……”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万一以后朱良缘问起我是干什么的,就说是一名经商的,具体带什么也不清楚……

说罢,仲秋水就赶紧出门,尹正霄怎么劝都没用,送到门外,直到仲秋水的马匹在土路上卷起的滚滚黄尘看不见。

“世玉,你大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但是识人的眼晴却有,秋水这孩子,以后你要把他当成亲兄弟来处……”尹正霄对儿子说。

本来说好一场,没想到尹家班唱得很好, 朱良岩根据手下官兵的要求,又挽留尹家班多唱了两场,徐慧娟出院以后没捞到休息,又接连唱了三场大戏,累得一下子病倒了。尹世玉赶紧请来郎中,郎中检查以后,说徐姑娘没有什么大碍,就是身体没捞到复原,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尹世玉这才放下心来。

为了让徐慧娟的身体尽快恢复,尹世玉特意去集上买了两只老母鸡,让徐师傅炖得稀烂的,用来煮挂面,煮馓子什么的,好让徐慧娟肚子里面多增加点油水,把曲荷秀叫到一边,让她盯紧了徐慧娟的饮食,并且说,如果这段时间慧娟姑娘体重再下降,就拿他试问,吓得老实的曲荷赶紧紧张地点头。

连续下了几天的秋雨,天气冷的让人想哭。门口的秋叶落在水洼里,风一吹,呜呜地响。这样尹正霄听得格外的不耐烦,他拿起撂在门旁的一把扫帚,把零散的落叶拢在一个地方,后背上顿时感觉汗津津的,尹正宵觉得舒服了许多。

忽报有客人来访,尹正霄放下扫帚。正准备出门迎接,没想到客人已经走进院里,一起前40到50之间。瘦长身材。身穿一件皂湿长衫,额头上带着一顶礼帽,一看就是一个颇有身份的人。你也跟着一个年轻的随从,提了一包东西,尹正霄赶紧迎了上去。

“阁下莫非就是尹家班的尹班主?”客人问。

“兄弟正是,敢问您是……”

“他是我们升平舞台的仲老板!”旁边随从搭腔道。

“哦,失敬失敬,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升平舞台仲老板驾到……”真人虽然没有见过,同为梨园中人,仲老板的为人确实能略知一二的,尹正霄赶紧挥手指引,“怪不得今天早上雨停了,果然是有贵客临门……”

仲伟宇指示随从把带来的礼品放在房内的茶几上。

“哎呀,仲老板,你太客气了!不敢当,不敢当啊,有这份心意,尹某已经受之有愧了……”尹正霄看带来的都是些燕窝之类比较贵重的礼品,连忙阻止。

这时候,胡二和世玉他们闻讯赶来,尹正宵又一一替他们引见。

“令公子俊逸洒脱,胡先生忠诚睿智,仲某忽然感觉带的礼品轻了,容我下次再予弥补……”仲维宇双手拱拳,连声抱歉。

相互在谦让声中坐下。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就喜欢朋友间敞开说话,仲老板,您有什么事儿,希望尹某做的,只要能办到,绝对不说二话!“尹正霄还是那付直脾气。

“这个嘛……”仲伟宇稍显尴尬地一笑,“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兄弟我今天来主要就尹家班点拔一条明路的……”

“点拨一条明路?”尹正宵睁大眼睛。

“最近尹朗和他的干女儿杨紫薇在共荣戏剧院演出成功的消息。想必尹老板不会无动于衷吧。《新沭报》在它的头版,甚至鼓吹他是咱们沭河小戏班里的翘楚,拉魂腔中的唯一。尹朗和杨紫薇是你们尹家班里面的叛徒,他们这样一吹,把尹家班置于何处?”仲伟宇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扫视了一下面前的众人,“俗话说的好,路不平,众人踩,仲某第一个就看不惯,我就不信。咱们尹家班就没有这个实力……”

“谁说没有?!”尹世玉不服气的说,“只是我们不屑于和他去争共荣戏院那个舞台!”

“好,我就佩服年轻人的血性!”仲伟宇竖起了拇指,“为什么要和他们争舞台呢?只要你们愿意,我的升平舞台,随时为你们敞开……”

“宋老板的升平舞台,论实力和资历,那个共荣戏院是无法抗衡的,如果能到你们升平舞台演出,那我们当然是求之不得……”普通戏班,如果想进入戏院演出,简直想都不敢想,今天升平舞台的仲老板竟然亲自松口,连胡二都为之心动了。

“谢谢仲老板,尹某老了,不想和别人论短长,只要能让尹家班有口饱饭吃,江湖处处有舞台,何必去争那些不必要的名分?”尹正霄显得有点风淡风轻。

“我大,福中一炷香,人争一口气,我们有那能力,凭什么不敢去城舞台演出?”尹世玉见父亲不想去,有些急。

“到我们舞台演出,只会让大家收入更多,我种模也不是靠这块吃饭的,如果你决定去演出,我们可以签个合约,别人家前台(戏院),收三成四成,我就收个二成,剩下的都是你们后台(戏班)拿去,至于住宿问题,我们仲氏祠堂宽敞高档,绝对比现有住宿的条件好……”

仲伟宇没说假话,懂行的人都知道,徜若后台(戏院)收个票房的二成,除去戏班一些费用,几乎有没有赚头。这样的好事往哪里找?胡二此刻也明白了大概,共荣戏院的成功,也直接影响了升平舞台的演出效果,仲伟宇想利用尹家班直接打倒共荣班,但此事对尹家班而言,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他不明白,老班主为什么要拒绝呢?

“我看……这事可以考虑……”胡二轻轻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仲老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尹某不想踏入梨园是非……”

“大……”

“长辈说话,你小孩子插什么嘴?”尹正霄嚇䜣道。

“怪不得我临来之前,和乐天戏院的黄老板聊天的时候,他说尹正霄这人,性格懦弱,不敢担当,尹家班在他的手里,迟早要玩完,属于典型的烂泥扶不上墙,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仲伟宇说着站了起来,大声的叹了口气,“告辞了诸位,做我仲某眼拙了……”

望着仲伟宇的背影,胡二连忙扯了扯尹正霄的衣袂。

“仲老板等一等,等一等……”尹正宵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望着儿子和胡二,“唉……这条路可是你们选的,将来无论如何都不要后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只能这样了……”

说罢,尹正宵叹了一口气。

徐慧娟是通过尹世玉知道这个消息。他的脸上。也绽放出了笑容。其实,他和尹世玉一样。心里面都憋着一股气。徐慧娟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尹世玉慌忙问上哪里去?

“几天没有练功,感觉都有点生疏了……”

“ 你呀,练功不在一时,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你的老母鸡汤,曲荷这丫头,天天监督我喝,我也喜欢身体早康复了!”

一旁的曲荷,不好意思的笑了。

尹家班亮相升平舞台的第一场大戏是《皮秀英四告》,本来。尹正霄他们打算第场戏,是《樊梨花点兵》, 和仲维宇仲老板商议的时候,他也点头同意,不料,一夜过后,仲老板竟然改了曲目,要尹家班放弃《樊梨花点兵》,改演《皮秀英四告》,胡二有些不解:“莫非仲老板认为我们唱不好这出戏?”

“仲老板,可能您有所不知,之所以选择唱这出戏,就是要和共荣班较量一下,他们唱的是《穆柯寨》,我们唱的是《樊梨花点兵》,都是热闹的大戏,让票友们都看看,究竟谁唱的好?”

其实,仲老板何尝不知他们的想法?他微笑着望着尹正宵:“难道尹家班除了《樊梨花点兵》,别的戏就少了点自信?”

“仲老板,你放心,我们尹家班只要演过的戏,没有拿不出手的,你是幸运的老板,你说了算……”尹正霄哪里受得了激将?他望望胡二和儿子,“就演《皮秀英四告》!”

《皮秀英四告》是淮海一带小戏班,必唱的保留节目。会唱不是难事,但是想唱好给绝非易事。《皮秀英四告》讲的是贤贵被皮盾杀害,皮秀英去县衙申冤,却遭到乱棍的殴打。皮秀英在白马上被皮盾勒毙而返,但苏醒后独身前往京都。皇天不负有心人,皮秀英克服千辛万苦来到京城。御街之上,遇到了自己的夫君。公堂之上,一告黄彦忠,二告戈自明,三告皮盾。此时,夫妻二人已意识到对方的身份。于是为了确认,皮秀英又告了第四状——告夫忘本。当丈夫李贤明知道家中情况后,心如刀绞。在公主的安排之下,二人书房相认。

皮秀英夫妇回到家乡,带回圣旨,惩恶扬善。黄彦忠、戈自明受到应有的惩罚,皮盾直接押入法场斩首示众。

尹正霄对于自己家的戏班唱的这出戏,还是颇有自信的。睡觉了适应演的是李贤明。徐慧娟演的是皮秀英,现在他们两个人搭配起来,还是非常默契的,尤其是夫妻二人终于在书房相认这一出,每当演到此处,台下的替你们都高喊过瘾,皮秀英先是训斥夫君,问他多年不回家的原因。当李贤明诉出真情前来认错时,皮秀英又摆出架子,不接受丈夫的道歉,令人忍俊不禁,最后又原谅了自己的丈夫。

尹家班到升平舞台的首演,订在十月初八。许多人都以为这次已经加班入住了升平舞台,肯定会像共荣班那样,大量发放请帖,为戏班造声势,没有想到,人家仲老板没有发送一张请帖,只是在离开演还有一个礼拜的时候,在戏院的门口,以及当地《新沭报》的报眼上, 发出了尹家班即将于十月初六在升平舞台演出的海报。

听到尹家班,即将要登上升平舞台,尹朗倒也没有选出多大的惊慌,毕竟杨紫薇登台演出的带来的巨大惊喜,已经让他沉醉在成功之中,尹朗打算他们发来请帖的时候,也好好的准备一下礼物,回敬上次尹家班送来的羞辱。没有想到人家风清云淡,除了发送这两条广告之外,其他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反倒让县城的票友感到奇怪。

没有了借口回敬礼物,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呢?尹朗觉得自己咽不下借口气,他把大呲牙一干啥?咋样撇,对旁边的管事何升阳说:“你要不要找几位。上他们那边热闹热闹?”

“尹老板,千万不要这样……”何升阳阳急忙说,“我们巴不得他们到时演出平安无事就好,任何的风吹草动,外界都会认为是我们干的,再说了,升平舞台的他仲老板的仲氏家族在沭河根深蒂固,他的好友乐天戏院的黄老板。据说红黄黑都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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