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4-29

十五年前我还不能接受姨妈跟姨父离婚的事实，父母跟表姐讨论起这件事情时候，都很是懊恼。表姐也嗔怨姨妈的狠心与神经质，认为她是脑子出现了毛病才下了这种犯浑的决定。我作为一个小孩子，只是默默地不出声，安静地看着大人们安慰当时还是青春叛逆期的表姐。
直到表姐当时发生了车祸，被一辆拖拉机撞断了一边胳膊，才挑动到了我的内心，让我记忆深刻。父母反倒是第一时间听闻了表姐出事了，赶到医院看望她。联系上正在上班的姨妈和终日无所事事的姨父，他们来到医院时候表姐已经是做完手术包扎好躺在病床上了。看着父母叮嘱着姨妈如何照顾病人以及神情恍惚的姨父，还有郁郁寡欢的表姐。我却想到了外婆跟我说起姨妈家以前的事情。
在改革开放之初姨父抓住了机会，賺到了点钱，便跑来跟我外婆提亲迎娶了姨妈。年轻时候姨妈性子比较野，外婆也清楚自己女儿的脾性，生怕姨父以后结婚会吃苦头，但姨父很坚定的非姨妈不娶，最终外婆也妥协下来。后来表姐出生后，姨父在我外公留给姨妈的一块地上起了四层小高楼，一家三口住进了这栋宽敞明亮的房子里。我很讨厌我家里洗澡的公用厕所，所以每次放暑我都粘着表姐在她家里吹着风扇吃冰镇西瓜，看着录像机里播放着80年代的港片录像带，父母来接了也不想走，这个地方有我期待的家的样子。后来姨父因为生意上遇到挫折，从这栋小楼房搬到了一个工厂的宿舍楼里，所有的事情都急转直下，平时幸福光景下的问题都暴露了出来。先是听闻姨父经常喝醉酒与姨妈吵架，后来发展到了打架。姨父指责姨妈连饭都不会洗，姨妈指责姨父只懂喝酒回来打人。渐渐地，表姐也变得不再是小时候那副公主的模样，每天生活在吵架声中跟潦倒的生活也变得独立跟窘迫起来。表姐是站在她父亲这边的，她认为姨妈没有尽到一个作为妻子跟母亲的角色。所以她憎恶姨妈。
病房里父母还在教姨妈如何使用呼叫装置，并叮嘱她好好照顾表姐。姨妈挤出勉为其难的微笑，表示知道了。表姐则拧过头跟姨父在一旁聊天，姨父对着表姐难得露出来精神盼头，这种有限的精神状态也许随时会随着表姐的痊愈而消失。
“就当我没有这个妈妈吧，她既然那么狠心，那我也不想认她了”表姐愤愤地说道。
“不要往这方面去想，你现在得好好念书，大人的事情你也不懂，你妈妈最近又闹有精神病，你爸爸在外地打工，你要专注读书呀，平时姑丈和我有时间会去学校看你的”我妈妈安慰说，
“我不想读书了，我想出来工作帮帮我爸爸”表姐掩面说着，
“你可千万别有这念头呀…”
我就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对表姐以后要走的路有了一点担忧。
今天我见着了姨妈。她跟现在的丈夫站在路边等着我。自从她与姨父离婚后就跟着眼前的这个农村汉子走在了一起。打那开始表姐有十年没有跟姨妈说过一句话，连结婚也没有通知过姨妈。反倒是姨妈听说了自己提着两笼公鸡第一次出了远门主动去寻女儿。十年前我父母去世后，姨妈便搬到家里照应着外婆。说是照应，她却连饭都不会煮，指望着外婆煮饭吃，平日里就只懂打扫下房子。我对此也是颇为不满。一个连自己伙食都不懂打理的妇女，我倍感失望，深切了解到表姐的怨恨，但无可奈何的是，家里只有这唯一的亲人能在那段岁月中陪陪外婆。一次放假鲜有空时听到姨妈聊起离婚时候的日子里。那是她患上了抑郁症，一个人经常精神恍惚，每日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直到有一日她如往常一样恍惚的来到天台望着楼下的街道不知所措时候，她现在的丈夫，也就是我管叫伯伯的那位农村汉子拉住了她，拖下了楼。从那时候起那伯伯就经常安慰她，跟她聊心事，她才心头舒缓许多，也开始跟伯伯一起的时间更多起来。我才明白父母与外婆并不赞同这件事，也成为了表姐不理姨妈的导火索。
看着眼前腼腆的姨妈跟朴素的廖伯伯，我感受到了姨妈内心的那种平静。作为后辈与非当事人，我无法感受到表姐当初面临家庭变故的难堪，但如今我知道，在感情中，婚姻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相处之道，是双方都有责任的。遗憾的是，将表姐的人生轨迹扭曲了。站在姨妈角度，她即是勇敢的，也是缺陷的。她懂得争取，并在爱情里寻找到了自己的乌托邦。我懂她找到幸福的快乐，我能真切感受到。这牺牲是巨大的，人这辈子，洒脱容易，牵绊又太多，成全自己，往往牺牲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