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钟小姐想见你。”/
/“带她过来吧。”/
大东拍拍小雨的肩，出去了。
钟情进来，站在他身前，问他：“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知道我不是异能者吗？”
小雨也站起来，看着她：“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钟情问他：“你就在你的种族里生存交朋友谈恋爱，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小雨看着她：“异能者不是一个种族，你是不是异能者跟我们之间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吗？”钟情看着他满目都是疼痛：“可是在你心里，就是把我当成二等公民不是吗？”
小雨愣住：“从来没有。”
“因为我不是异能者，所以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弱者，一个需要保护的人，一个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人。所以我遇到危险，不可以奋力反击，因为你觉得我应该乖乖地什么都不做地等着你来保护我？上次在花田里，你是不是因为生病，自以为觉得不能再保护我，所以就什么都不说，没有给我任何选择地自己走掉？”
小雨呆立在原地。
“是，我粗心大意，丢三落四，神经大条又没逻辑，脑子不聪明，遇到状况就大脑短路，可是你出现之前，我也平平安安地自己一个人活到了现在。”她难过地说：“可是原来你从来都是在俯视着我，从来都没觉得我能跟你平等地相处……我的人生，不是让你实现大男子英雄主义的副本游戏。”
小雨一时间心乱如麻。
他想说他从来没有看轻过她。他想说他只是担心她有危险。他想说他只是想做出对她最好的决定。
然后他才发现，她说的，都是对的。
因为他一开始就知道她是麻瓜，所以他一直都在自以为地照顾她，保护她，他太理所当然地以为他站在更有能力的那一边，没有给她任何平等的选择。
“我不要你的保护。”她没有任何畏惧和退缩地站在那里：“我……”
视线，停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上。
密密麻麻的文字之间，是她的照片。
钟情颤抖着手拿起来：那是比她的简历还要详细的资料，她的名字之下的第一行，“确认父系，母系及本人非异能行者”。
原来是这样的。
“你早就调查过我……”钟情哭出来：“你满意了是吗？你觉得我虽然不是异能行者，但是起码家世背景还不错，能配得上你了是吗？！”
小雨冷静的解释：“这是你住进御林军公寓的时候，御林军所做的背景调查，我之前没有看过。”
“所以现在看过了，觉得怎么样呢？”钟情擦掉眼泪：”所以你现在知道了，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你们是超级英雄，我家里的长辈们，都是为了这个国家死在了战场上。我没有从军的毅力和能力，不代表我的下一代也没有。我没奢望过我的丈夫要多么盖世英雄，但是最起码，他要能站在阳光之下。”
小雨看着她，目光滚烫，滚烫到让人觉得疼痛：“我跟自己说过，决定了是你，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放手。”
“……我想不想放手，都没关系是吗？”
“……如果我不让你走呢？”
“你能关我一辈子吗？”
小雨无言。
钟情垂下眼帘。
她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这样疼痛。
刚才枪伤流血，他都依然，在对她微笑。
6.
沉默的僵持。
钟情疲倦地坐下来，去拿桌上的零食。
“地上凉。”小雨声音干哑：“你坐沙发上。”
钟情置若罔闻地往嘴里塞吃的。
“……饿了吗？想吃什么？ ”
“我想去吃市中心那家海底捞。”
小雨沉默良久：“我送你出去。”
钟情起身跟着他走向门口，广播中传来总控的声音：“寒冰，钟小姐在总部开枪，引发寒冰生命警报，总部所有房间正在检查。盟主下令，钟小姐原地扣留，不允许擅自移动。”
原地扣留。
如果真的认为她有问题，自然是要送到隔离室去，又怎么会让她留在他的房间里。
盟主想帮他留下她，可是她心里想走，他留下了人，又有什么用？
直接按开了通话：“盟主……让她走吧。”
/“你真的打算送她走？”/田弘光房间就在隔壁。
/“嗯。”/
/“你想好了，她这次走了，可能就找不回来了。”/他皱眉：/“你先拖一拖，叫亚瑟进来帮你想想办法？”/
/“……不用了。”/小雨沉默了片刻：/“她想要什么，我能给的，就给她吧。”/她要他放手，那他就放手。
/“你跟我请了婚假，我记得。”/田弘光提醒他：/“今天的事，跟你们两个之间没有关系。”/
/“她……我高攀不起。”/小雨再次请求：/“……让她走吧。”/
“丁小雨，你不娶她了是吗？”他没再传音入密。
小雨咬牙道：“……是。”
田弘光笑：“她一个麻瓜，既然成不了你的妻子，又知道了异能行者和总部的秘密，怎么能就这样放出去？做完倒带删除术再让她走。”
“……是。”
盟主说的没有任何问题，她不能成为他的妻子，就不能知道他，异能行者和御林军的秘密。
她走出这个地方的时候，必须要忘记这些，忘记他，忘记他们之间的所有。
他扣紧了自己的手指，简短地解释给她听。
“这段时间，所有的记忆，都会忘记？”
小雨点头。
钟情想了想，笑道：“那要等一等，给我拿画纸和素描笔来，这段时间所有的灵感和想法，我要先画下来。”
合情合理。小雨点头：“把我之前准备的东西拿进来。”
钟情不知道他在对谁说话。她只知道，她笑的很用力，很辛苦，很难过。
一个巨大的纸箱，被两个人拖进了门。
她走过去，站住了。
里面，都是她会用的东西。抱枕，玩偶，素描册子，铅笔，卷笔刀，素描纸，剪刀，卷尺，模特，打样纸……跟她在家里惯用的，都买了一模一样的牌子和型号。
他认真地记住了，做好了她以后要在这里常住的准备。
她拿了铅笔，卷笔刀和素描册子，回到沙发上坐下来开始卷铅笔。
小雨拿着最后一根铅笔，找出一把梳子，站到她身后，仔细地舒顺她的长发，有些笨拙地拢在一起，用铅笔卷起，试图为她弄一个她工作的时候常用的发髻。
几经试验，钟情靠在那里任他如何，他松开手，她绸缎般的长发便缓缓滑落，铅笔轻轻坠地。
小雨站在那里。
其实他为她能做的事，也寥寥无几。
钟情卷好了铅笔，靠在沙发上，安静地开始画图。
小雨在能看得到她的位置，坐下来。
她有点闹，但是工作的时候很安静，很耐心。有时候她在沙发上画图，他等着等着就那样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她依然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完全清冷的表情，只是脚下多了一堆巧克力的糖纸。
这是他最后一次看着她画图，也许，是他最后一次见她。
饮用水和巧克力已经放在她身前。
她下笔轻快流畅，很多时候只是绘下一个让人看不懂的图案或者概念，然后就又往下翻新的一页。画着画着饿了，她自然地伸手去抓巧克力，单手拿着慢慢咬，另一只手仍然画着，偶尔拧眉，轻轻修改。
她不知道自己画了多久。
这个地方没有日光，没有手机，没有钟表，好像时间凝滞。
她的时差依然没有转过来，她感觉到浓重的疲倦，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小雨在她身前轻轻蹲下，她面容疲倦，笔下是一个极瘦高的女子一袭华美长裙，有着鲜活的线条和明亮的性格。
那么像她。
她说过，品味像指纹一样，很特别，很容易辨认。
原来是真的。
他轻轻拿走了她手中的纸笔，从卧室拿来了枕头和毯子，让她睡得更好。
他不敢抱她去卧室，甚至不敢碰她，怕一碰，她就醒了，她说她画完了，她就要走了，她就要忘记他了。
时间流逝，小雨坐在地上，看着她轻轻皱眉，发丝间缓缓有汗水沁出。
虽然是盛暑，但是总部有中央空气系统换气制冷，她还盖着毯子，怎么会这么热？他伸手去试她的额间，温热得异乎寻常。
她发烧了。
她身体一向不错，除了乱七八糟的外伤极少生病。只是这一次，她刚刚从长途出差回来，没有休息好就收了这么大的惊吓，然后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疲倦，受惊，伤心，几下一综合，人一松，必然是要病一场。
他一把把她抱起来送回房间：/“叫医生来！”/
医生进来，为她测了体温，确定是发烧，就说要采血。
寒冰却迟迟不让开。
只是指尖采小血，可是那样的一疼，她就要醒了。
“寒冰，高烧并非大病，却是急病，拖久了，对病人大脑身体都会有影响。”
他默默地握着她的手，放在医生面前。
尖锐的部分刺入皮肤，她已经呻吟着动了一动，却没有马上有血珠出现，医生用力地捏着她的指尖，从采血管小心地收集血液，然后盖上一个酒精棉球，快速退了出去。
小雨回头，她已经醒了。
“你发烧了，医生刚刚给你采了血。”
钟情混沌地揉着脑袋：“没事儿，我累狠了就会烧一会儿，睡一睡就好了。”
“再睡一会儿吧。”小雨轻轻地说，语调里甚至不敢带上一丝期待。
钟情摇头，这是他们最后在一起的时间，她不想就这样睡过去。
“你……画完了吗？”
“画完了。”她回答：“那本册子，我走的时候一定要带走，我希望我醒来的时候，能在自己家里，让木木在我身边，行吗？”
小雨看着她：“……好。”
他话很少，最常对她说的话，就是“好”。
钟情轻声地问：“我会忘记所有的事情，但是你不会，是不是？”
“我不会。”他不会忘记，她的任何一个点滴，她说话的声音，她乱七八糟地东西，她的微笑，她的哭泣，她手上被他硬是套上了订婚戒指，她唇齿间甜美的味道。
“我们之间所有的事，你都记得，是不是？”她用力地笑着问他。
“我都记得。”
“有一件事，你说过，你不记得了。”她低着头，说出这句话。
小雨回忆着是哪一件事。
钟情仿佛是放弃了所有，抬头看着他，眼睛里都是泪水：“你要记住，代我记住……”小雨还在思索，她已经起身，笨拙又莽撞地，吻上了他的唇。
热切又疯狂地吻。
她的脸和耳朵都已经通红，却固执又专注地吻着他，吻着他的嘴唇，吻着他的耳朵，一路吻到他的颈间。
然后她突然退开，低头看着指尖：“在医院那次，你就这是这么占我便宜的，现在我占回来了，我们扯平了。”
小雨定定地看着她。
钟情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指。
他伸手，握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她慌乱的眼神四处乱转，就是不看着他。
男人的目光里隐隐带笑：“你真的以为，我不记得？”
7.
钟情今天第二次在这里饿醒。
她的手背上还插着针头，输液架就放在床边，葡萄糖混着药水缓慢滴进血管，她觉得已经舒服了很多，人也不再那么困倦，重点是，外面飘来了比香奈儿还要好闻的气味——麻！辣！小！龙！虾！
在意大利吃了这么久的汉堡披萨意大利面，还有什么比麻辣小龙虾更能拯救她的中国胃！
顿时觉得自己能吃掉起码三斤！
钟情下床，推着着输液架走到客厅，顿时瞪大了眼睛——三个极其养眼的帅哥阵容，正围着桌上两扎冒着水珠的冰镇啤酒，还有整整一大水桶的小龙虾！！
一大水桶！！！
“你们……原来是会吃饭的？”钟情生气：“那刚才为什么不给饭吃？我饿死了！”
大东：……
盟主：……
小雨忍着笑，扶她坐下来。
“我可以吃吗？”女生的眼神里满是真挚。
小雨点头，将面前一碟剥好的虾肉放到她面前，拿了一双新筷子，拿远了啤酒——她还在用药；又帮她拿了矿泉水过来，拧开盖子，放在她输液的那只手边以防她碰倒。
钟情左手拿筷子用得笨拙而惊险，一边吃的很欢也没忘旁观的两个男人在传音入密里正卖力地怂恿小雨喂她，钟情已经放下了筷子，带上塑料手套，靠一只没输液的单手吃得风卷残云，一骑绝尘。
那个今天发了大脾气，罚了很多人，要删掉她的记忆才许她走的“盟主”，正在小雨身边，吃的像个孩子一样。
小雨今天刚刚受了伤，不能喝酒；虾是发物，所以也不能碰。要陪着领导吃饭，又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碰，那满满的一碟虾肉，他恐怕一个都没有吃，却已经剥得手都疼了吧。钟情吃完虾肉就放下手套：“小雨，我还想喝点粥。”
小雨点头，起身擦手，问了句：“盟主，你还要吃什么吗？”钟情的食量跟盟主显然有一拼，他估计也要吃不饱。
正吃得欢乐的田弘光含糊道：“红油抄手！”
小雨点头，出去了。
钟情有些难过。
他去买个吃的，都要这样小心地请示那个人。那个人，是这里的“盟主”，所有人的老板，他的顶头上司。他因为她，已经到倒过无数次霉，不应该再为她而得罪老板了。
“今天动了那把枪，向你开枪，是我做错了。”钟情认真地道歉：“我以后也不会再来了，请不要因为我而迁怒他，也不要因此惩罚那些人了。”
田弘光有些意外，笑道：“你手抖一下，我就是御林军死的最冤枉的人了。”
“我手没抖。”钟情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带跑偏了，认真道：“我以前是学美术的。”手抖谁画画呀。
田弘光抬眼看着她认真的神色，觉得有趣。因为他看到了，她躺在沙发内，以一个并不舒适的姿势连开五枪，从第一枪到第五枪，从他有枪在手到空手来夺她的武器，她手腕稳如磐石，心无旁骛，每一枪都直冲着他的手腕而去。
毋庸置疑，她在所有的应对中选择了最笨的那一种，可是选定的路，她完成地一丝不苟，全神贯注。
简直跟小雨一模一样的傻。
他笑着随口回答：“确实，开枪手很稳。放心吧，不会迁怒他。”
钟情放下心来，又有些好奇：“反正我之后都会失去记忆，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田弘光油腻腻的手指拆着虾头，示意她说。
“那把枪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她好奇：“一般自动枪械连发第二次以后，都会因为枪管发热而膨胀，导致弹道有轻微的偏差——那把枪，几乎没有偏差。”
大东扔掉虾壳，顿时如遇知己：“你看出来了？！”
钟情点头：“其实无论什么材质，发热膨胀导致的弹道偏差都无法完全避免，只能尽量缩小差距，但是我在家里试过很多枪，第一次看到偏差这么小的。”
大东自豪地笑：“给你看个更小的。”他兴奋地起身，草草擦了手就把枪房移过来：“这里的枪用的是一种含有金属铬的合金，本身就是热膨胀率最小的金属之一。”
钟情好奇之下，推着输液架跟着进入枪房。
大东带上护目镜，递给钟情一副，拿出随身的手枪，准确命中靶纸中心。
钟情正好奇地打量周围，大东已经笑着把枪递了过来，才发现她右手还在输液。钟情已经自然地用左手接了下来：“让我试试？”
得到允许，钟情站定，左手持枪，五枪连发。
靶纸拉近——十环正中，依然只有一个弹孔。
电子屏幕自动开始慢速回放，第一枪的子弹完美命中靶心，之后的每一枪，子弹都精准地从第一枪的弹孔之中穿过。
枪房里顿时安静。
整个总部，所有正在看监视器的人，一片死寂。
钟情赞誉地看着手中精巧的手枪：“真的很厉害啊……”他的这把枪跟之前他们用的那些显然不同，她依然看不出材质，甚至这把枪都不是任何市面上的流通型号，附有枪口减震器，按照那个人的手掌定制的枪把，大师级别线条设计，超精细的手工，整把枪堪称艺术品。
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看着她，神色复杂。
钟情瞥了一眼靶纸，很有经验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小姑娘人傻乎乎的，怎么枪法那么好呢？’我爸爸，军营里的叔叔们，大院里每个跟我比枪法输的屁滚尿流的小屁孩，还有游乐场里每个开气枪摊的老板——都是你们现在这个表情。”
小雨笑着偏过头去。
钟情扁扁嘴，认真的解释：“我爸说，枪法好是天生的，跟聪不聪明没有关系。所以不聪明的人，也是可以枪法好的。”其实她老爸的原话是：“这么好的枪法，怎么长在我这傻闺女身上，唉~真是白糟蹋了~”
这一点钟情是坚决反对的，怎么会没用呢？她满屋子的玩偶娃娃都是在游乐场打气枪赢来的，一分钱都没花过，指哪儿打哪儿列无虚发，不能更实用好吗？
“有道理。”小雨笑道。
田弘光忍俊不禁。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五熊那个大约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赶得上的攀岩记录，再想想雷婷以史上最小的年纪进入夺命训练锋芒日盛——要嫁进总部的女人，难道都要留下一个全体御林军光着脚都追不上的记录，作为传统美德？
真是太有趣了。
钟情愣住。
这人笑起来……实在是太帅了！！！！！！！
本来就已经得天独厚的颜，这样笑着，秒杀暗夜痕啊！
他真的不考虑去暗夜娱乐面个试吗？
田弘光内心已经笑炸。
他终于知道小雨为什么喜欢她了——这姑娘脸上飘字幕！
如此看来，她确实选择最适合她的行业——最起码，别人从她脸上看不出设计稿来……
“听见了吗？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异能者才拥有优秀的天赋。”田弘光含笑，声音沉沉：“不要以为自己生来有了异能行者的血脉，就可以在躺在上面以为衣食无忧，觉得自己比这个世界万亿麻瓜都了不起。”
她虽然轻描淡写，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没有充分的练习，就算她拥有再异禀的天赋，也不会有这样完美的精准。
室内，小雨和大东都低头领训。
钟情有些意外，这个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让她突然觉得，异能者的世界，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遥不可及。他们会犯错，也会被罚年终奖，也会喝着冰啤酒吃麻辣小龙虾，也会站在原地被老板训话。
钟情乖乖地跟着低头，才发现手里的枪已经被刚刚吃了小龙虾的手沾到了一些油腻。她赶紧走到亮一些的地方，拿布擦拭着那一点油渍。光照之下，一道跟枪身同色的暗纹反射出盈盈光彩。
钟情手中的枪，直直坠地，发出战火中枪击的声音。
她站在那里，脸色一片惨白。
8.
雷克斯回来，就看到路过的的所有人，都笑得像偷吃了小鱼干的猫。
他懒得管，直接回房间冲澡，出来的时候见来轮换的两个影子一本正经道貌岸然，放下毛巾：“说。”
一段视频开始播放，两个影子溜之大吉。
总部的空房间，两个女生瘫在沙发上——小雨的未婚妻和她的异能行者朋友。雷克斯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情况，挑眉看下去。
钟情问道：“这里，追他的女生，是不是很多？”
“我听我爸说起过一次，说有女生追他，结果生生在总部守了他三个月，一眼都没见到他。”
“……为什么？”
“总部规矩大的很，没有许可是哪儿都不能走的，他不想见的人，你以为能见到他一根头发？”木莲八卦之魂熊熊燃起：“我听说现在五个统领就青阳一个结了婚，他老婆是他们的高中同学，其他都单着。他们有一个女儿，听说其他几个都当自己的女儿养，基本就没抱脱单的希望。”
钟情笑：“是真的。”
“你见过了他们了？”
“嗯。”
“听说御林军五个统龄都很帅，你都见过了吗？”
钟情想了想，点头。
“所以你见过夺命？我之前看他的照片，那真是我的菜……”夺命是雷氏集团继承人的事情不算太秘密。
木木的菜……钟情回忆了一下，基本猜到了是哪一个：“应该见过。那你都喜欢他怎么不去追？”
“第一，我只是喜欢他的颜好不好，你都不知道夺命是个多阴险狡诈的人，见谁坑谁；第二，夺命的心上人……”
雷克斯表情凝固：夺命是个多阴险狡诈的人，见谁坑谁！！！！！
钟情瞥了一眼天花板上一模一样的监控摄像头，一声不吭地认真状听着。
木莲拉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是暗夜明。”
雷克斯微微拧眉……这件事什么时候已经人尽皆知了？？
“真的？？！”钟情瞪大了眼睛，呆了半晌： “暗夜明……也是异能者？”
木莲点头：“我之前参加商业活动的时候见过她一次，肯定是异能者。可惜她现在已经息影出国了，大概是夺命太过聪明，最终也没追上人家吧。”
太过聪明。
这个理由，实在是有些扎心。
“那暗夜痕呢？”钟情立刻问。
木莲戳她额头：“我男神是你能肖想的吗？”
钟情微笑：“我今天看到一个人，如果你见过他，肯定会把暗夜痕让给我的。”
木莲二话没说，纸笔已经递到了眼前。
钟情静静地画着画，木莲看着她，看到她递过来的画稿，瞬间爆发：“卧槽！这是个真人？不是你从哪个漫画里抄来的？”
钟情摇头。
“太美少年了吧……”木莲奋力地抓她：“快说，这是谁，我拼了命也要追到手！”
钟情好奇：“暗夜痕呢？”
木莲坚定：“他已经不是我男神了。”
钟情笑道：“你的新男神，是你们的盟主大人。”
两个姑娘笑闹成了一团，雷克斯停掉了视频，伸手拿了平板翻出了总部出入记录，翻出了那个模特的大名，上网翻了她的资料和照片，考虑了片刻，直接打电话：“Ken，国内有个有模特叫Elaine，你把她签到暗夜娱乐，签约价照市价降三成。……不用担心，她是暗夜痕的粉丝，一定会签的。”雷克斯笑了笑：“……等她签完，你就告诉她，夺命这个人，阴险狡诈，见谁坑谁。”
Ken举着电话被自家老板囧到了。
这个模特，是哪里得罪他们家boss了，要被签进来压榨剩余价值？
小雨抱着钟情回到房间，田弘光推着输液架，大东捡起那把枪反复检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钟情紧紧地攀着小雨的手，仿佛溺水之人攀着浮木一样，整个人都在战栗。她好像跑了很长很长的路一样喘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钟情？怎么了？”小雨抱着她：“先喝点水。”
大东和盟主走出房间，钟情推开水杯：“……等一下。”她看向大东，气息都不稳：“……请你等一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大东茫然地点头。
“小雨，你们可以先出去吗？”
小雨给了大东一个眼神，跟盟主退了出去。
“你的手枪上，有一个签名。”钟情轻轻道：“那把枪，是武器设计师为你定做的——定制的精品跟出设计稿的工厂货差别很大，我看得出来。你认识他，是不是？”
确实。大东没有否认：“你找她有事？”
“那个签名，我在另一个人的枪上见过。”钟情抿唇：“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见一见那位设计师，找到那把枪的主人。”
“我帮你问问吧。”大东笑着玩着手里的枪：“那把枪，你还记的吗？”
钟情点头，咬着牙起身，整个人依然在颤抖，却下床出门，拿到了铅笔和新的素描册子，看了看房间顶部的监视器，回到房间里，用那只依然插着针头的右手，画了起来。
她的手很快，甚至有些轻飘，片刻之后，她停手，撕下完成的图纸，双手递给他。
大东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老妈的作品。
钟情的目光有点疑惑：“不过我听说，这位武器设计师，已经金盆洗手很久了……”但是那他把枪，分明就是很新。
大东收起那副图纸：“我帮你去问问，之后……”
“这件事不是这几个月的记忆，我不会忘记的。”钟情认真道。
“……你真的不要他了？”她还真是时刻都没忘了会被洗去记忆这件事：“小雨人挺不错的。生下来就是异能行者也不是他的错。”
“我喜欢枪，但是不喜欢危险，不喜欢紧张刺激生死一线。”钟情轻轻地说：“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画设计稿，安安静静地活下去。”
大东敛笑：“你知道这是谁设计的吗？”
钟情沉默了一会儿：“我偷看过我爸的资料，这是兵器之母刀鬼的签名。但是，我看过刀鬼的现有的所有作品，风格有明显差异，刀鬼这个名字后面，应该不止有一个人。”
获奖设计师的眼光就是准啊……
“你要找的这个人，难道不比小雨更危险吗？”
“我本来欠他一命。”钟情抿唇微笑：“据说，被他救了命的人，最后，都是要把命还给他的。”
大东身体未动分毫，敛起笑容，那一刻，漫出无声的杀意。
钟情抬头，意外地看着大东的脸——这是这个人，第一次没有笑容。
她下意识地抬手，用手中的铅笔去评估他的五官结构。
“你在干嘛？”大东已经恢复表情，惊恐地用画纸遮脸：“我跟你说我是有女朋友的人哦！你刚刚甩了小雨就看上我小雨会打死我哦！”
钟情神色复杂：“……你……是他（她）的儿子……”
大东眼中神色微变。
老妈和宁海心真实的容貌和身份从未被发现过。
钟情在手中的素描画册上重新画了起来。她握笔的手极其用力，连盐水的针头都在回血。大东的手枪在手中一圈圈地旋转，用传音入密吩咐着自己的影子去庇护所。
片刻自后，钟情把素描册子转过来：“你认识这个人吗？”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肖像，寥寥几笔之间神韵毕现，唇角紧抿，如一把出鞘的刀，满是锐气和杀意；容貌五官，跟大东却有八分相似。
大东看着那幅画。
钟情想了想：“对了，他现在应该是……”她把素描册子转回来，又细细地修改了一番：“现在，可能是这样。”
几笔修改之间，她给这男人，加上了二十年的风霜。
那个男人……
是胖二十斤的刀疯。
9.
这是汪天养第一次来新的御林军总部。
黄金的区域定位，完全所有权的建筑群，机密的改装和修建，四通八达的出入口，人车双门禁系统，严格到每一扇门的出入权限——这些东西，他们都是从庇护所学来，但是每一项，都做得比庇护所更好。
这些孩子们，他们真的重建了金时空的金朔御林军。
最初的时候，几个热血少年，除了满腔意气，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看好他们。
金时空异能行者式微，仅存几个古老的异能行者家族人丁凋零，各散天涯。
他们的第一步，从找人开始。通过已知的异能行者去查找现存的所有家族，查找所有媒体新闻探访可能是不知道自己身份的异能者，甚至在全国各地人口最流通的车站，机场守株待兔。
异能者在麻瓜之中的已知比率不到百万分之一，年纪大的高阶异能行者，笑他们大海捞针，痴人说梦。
他们弹尽粮绝，满身疲惫，几个出身优越的男孩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庇护所一个小房间的沙发上，推翻了原本的御林军几乎所有的旧例，重头再来。
他们没有放弃任何一个找到的人。
异能是遗传的，异能行者之中有贩夫走卒，高管显贵，三教九流。曾经消亡的御林军只挑选异能天赋卓越的年轻人进行训练，而他们的第一步，却是聘用诚信可靠的异能行者，以高于市价的薪酬，为御林军工作。他们不再孤军奋战，而是更有体系脉络地去寻找到更多在世的异能行者。
越来越多的异能行者被找到，他们开始在全球建立御林军自己的各类产业，为他们创造生存和工作的机会，小到路边卖 蛋饼的小摊，闹市区的网吧，购物中心的餐饮店，大到进出口贸易公司，雷氏生物研究所，甚至暗夜娱乐，嘉惠房产……御林军成为无数异能行者的老板，也成为他们的家。
他们有了资本，有了人力，御林军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他们开始挑选新人进行训练，给优秀的人最好的薪水；他们开始排查金时空魔类的出没规律，定点驻防；他们开始整理和收集御林军的历史和传说，查找金时空异能式微的原因；他们培养科学家，寻找异能行者基因之中的秘密。
现在，异能行者已经可以通过特定基因被识别，配合新生儿基因数据库，可以由系统直接标记异能行者；御林军已经有了完善的选拔和训练体系，前所未有的强大实力，时空之门和魔界入口都在御林军的掌控之下——他们真正建立了一个属于异能行者的王国。
做到这些，他们用了足足十年，也仅仅十年。
一个年轻的男人客气地把他从入口接进来，给他戴上访客的胸牌，带着他穿过曲折的走廊。
为了保护庇护所结构的秘密，访客不许用转移室，这里也是如此。
年轻人忍不住去打量这个看起来是第一次进总部的访客——他感受不到眼前这个男人的任何异能，也就是说，他一定是绝世高手。
“就是这里，请进吧。”但他没有多问什么，例行关照道：“在总部请不要擅自走动，炎阳为人亲和，您是长辈，就不必行全礼了。”
汪天养觉得有趣。
他是异能行者，这里是御林军总部，按照传统，他是该给御林军统帅行礼的。
那些人，是他的儿子，和他的朋友们。
他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知道，他们受得起这个礼，当之无愧。
房间里，大东和小雨坐在沙发上说话，早听到有人进来，大东回头：“阿爸，你来……”
戴着十字架的牧师站在门口，笑眯眯地向着他低头见礼。见小雨也在，向着他的方向再次低头致意。
“爸……“大东站起身来，有些尴尬和不自在：“你……”
小雨也已经同时起身，礼貌地站直了身体。
“在这个地方，规矩还是要有的。”刀疯笑眯眯：“饭吃了吗？”茶几上没有餐食，垃圾桶里也没有餐盒。
“刚才在小雨那边吃过了。爸，来坐。”大东拿出两幅画稿：“这是那两张照片的原图，都是她画的。”
一张枪的图纸，另一张，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的肖像画。
“是她。”汪天养点头：“见过刀疯真面目的人，还活着的，也只有她了。”又笑起来：“……二十年了，小姑娘的记性倒是很好。”
“她怎么会见过阿爸？”大东好奇：“阿爸还救过她的命？”
“那个时候……一时恻隐而已。”汪天养没有说下去，没有解释任何来满足儿子的好奇心：“小雨，结婚是大事，你真的想好了要娶她？”
小雨站在原地：“……她……”
汪天养淡淡地看着他。
小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汪天养轻轻叹气。
这些孩子，是他看着一步一步成长。
他看着他们在庇护所的房间里，商量着御林军的每一件事，东奔西跑晒伤脱水，蜷在沙发上眯一阵子，起来就吃着面包点心看文件想办法。
他们之中，大东有庇护所的保护，雷克斯有家族企业的支撑，王亚瑟有土龙帮的势力，盟主有身后的家族。
只有这个孩子，他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他为什么比任何人都拼命，因为其他人都有家人，他没有，所以就算死了，也没关系。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想，所以猖狂肆意，无所顾忌；但是这个年轻人，从来都是为了异能行者在奋不顾身。
刚开始失去异能，身体衰弱到晕倒在湖边的帐篷里，被大东捡回家。在御林军宿舍建成以前，他在庇护所住了七年。大东当他是亲兄弟，他们夫妻视他为半个儿子。
他能帮，就帮一点吧。
“我想去见见那个小姑娘。”汪天养没再追问。
小雨深吸一口气：“……亦陌。”
钟情不意外大东的坦然。
因为她的自由，她的生命，甚至她的记忆，都掌握在他们的手里。
但是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见到了那个人。
他的形容都已经大改，丝毫不见当年的锐气与杀意，笑眯眯的走进来，满脸都是和善：“小姑娘，好久不见。”
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地坐起来：“……你好。”
她身边的画册绘着她模拟出来他的样子，汪天养去看那幅画，钟情心里咯噔一声：“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现在这么瘦，我是按照一般中年大叔的发福程度来……”完蛋……好像越描越黑了肿么破……
“知道我真面目的人，都死了。”刀疯笑眯眯说。
钟情沉默一会儿，拿过素描册开始再度涂抹：“没有人知道我还记得你的样子，我一次都没有画过你，我爸也不知道。”人的记忆那么神奇，她那时候那么小，可是那件事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场景，她都完完全全地记得每一个细节，永生都不会忘记。
随意地线条之中，那张肖像已经变成了一个大胡子的路边流浪汉，再也看不出刚才画的那个人原本的样子。
刀疯依然笑眯眯：“我只相信死人。”
钟情放下画册，手中眷恋地握着铅笔，低声道：“……好。”
“有什么遗言吗？”
“……我刚刚画了一本画册，请帮我带到公司去给我助理。”她想了想：“……谢谢你那个时候救了我，这二十年，我每天都过得很认真，很开心。我想学的东西都学了，想做的事情都做了，我没有什么遗憾。谢谢你，给我这二十年的生命。”
刀疯笑出来。
有很多人死在他的手下，临死的时候满是悔恨和不甘。
这世上，活得这样明白纯粹的人，已经快死绝了。
“准备好了？”
钟情点头，房间门被砰地一声打开，小雨满脸汗珠地冲了进来，大东跟在他身后。
这一天里，小雨的心情如过山车般起落。
他不该让她出现在这里的。
如果不是他头脑发热，她现在还在自己的家里，吹着冷气倒时差，没有痛苦，没有危险。
他竟然觉得刀疯不会伤害她。
他觉得那么多年的相处，叔叔对他亲如家人，不会伤害他爱的人。
他就这样让人带他去见面。
他知道刀疯已经金盆洗手，但是他也知道，一旦刀疯的真容被人所知，等待他和大东一家的的就是满城军警，遍地仇家，一世逃亡，不死不休。
10.
钟情看着房间里的三个人，觉得自己的CPU不是很够用。
小雨是这里的首领，他身边的朋友也是。他朋友是异能者，异能者是遗传的，所以他爸爸也是。所有的异能者都要听他们五个统领的，但是他的朋友肯定要听他爸爸的。这个人要杀他，小雨要救她，所以小雨跟他的朋友打起来了……
钟情发现她竟然把这事儿捋明白了，觉得自己很有长进，正要开口，就见小雨，面对着那个男人，直直地跪了下去。
……她的CPU果然还是不够用。
空气凝滞。
大东冲过来，满目愤然，迎头一拳揍向小雨。
钟情看着小雨一脸懵，发现他竟然在怔怔的思考要不要还手。
“小雨？”她轻轻叫了他一声，男生把视线移到她的身上，像是有了答案似的，定定地跪着更直。
大东像是更加生气，又是重重地一拳，悬空停在小雨丝毫没有躲闪的肩头上。
“丁小雨，你给我出来！”他放弃地收手，大吼了一声，就把小雨直接拎了出去。
室内，钟情抬眼看看一直笑眯眯地汪天养，觉得自己更懵了——虽然他从进来就一直在笑，可是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开心……
“丁小雨，你有没有良心啊？！”大东的房间，男生气到大吼：“你觉得我爸会杀了她？！我爸是怎么对你的？他没把你当亲儿子也把你当干儿子，你觉得他会杀了钟情竟然还去跪他？！！”
小雨怔怔地站在原地。
“你们天天就说我冲动没脑筋，你自己还不是一遇到那个女孩子就变傻瓜？！”大东气到炸：“见过刀疯的人，要杀要留，我爸用的着来见她吗？如果她有必要死的话，一定是哪天自己在家里把自己电死或者出门被车撞死，有你下跪求饶的机会吗？！外面这么热的天，我爸跑到总部里来还要对着我们行礼，他是为了什么？”
小雨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跟他说，那个女孩子是小雨的未婚妻，她以前的事可能跟她拒绝你有关！”大东平了平气：“小雨，你这样对着我爸跪下去，你心里不凉吗？”
“大东……”小雨费力地整理着情绪：“对不起。”
他何尝不知道他们对他亲如家人。
他心里从没觉得叔叔会伤害她，所以他没有拦着大东去找他，想都没想地就让亦陌带他去见她。——可是原来，他还是没有那么相信他，所以他一听到那些话，就真的以为她有危险。
如果是大东，就不会为了几句话而怀疑自己，不论自己说了什么，大东都会信他。
是他让人心凉了。
室内沉默良久，钟情闷闷地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啊？我现在心情有点差……”
小雨那样一个人，为了她竟然给人下跪，他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汪天养在心里哈哈地笑了三个来回，表情竟然没有崩坏——男女主拿错剧本，该被骗的要慷慨赴死，不该被骗的跪地求饶，现在的年轻小情侣，都这么有趣？
“进来要安检，我没带枪。”
“问你儿子借一把呗……”钟情漫不经心地回道：“他那把枪超级赞的……”
汪天养怀疑地看了一眼输液瓶：这孩子是因为药物的作用，还是天生就这个脑回路？小雨娶了她，也根本搞不定她啊……
汪天养好奇：“你真的这么想死？”
钟情困惑：“是你自己说只信得过死人的……”
小老头认真教她：“你爸爸有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的话。”
钟情目瞪口呆。
他在逗她吗？！！她很认真地做完心里建设了好吗？！
她好想骂人啊！
“……那你来干嘛？”
“刚才那个朝我跪的，他是我的半个儿子。”汪天养眉开眼笑：“我来看看未来儿媳妇儿。”
所以小雨刚才白跪了……也白被揍了……
坑娃神爹……
咦，不对……
“……我没有要嫁给他。”
汪天养笑眯眯：“那我就告诉你爸，你一直知道我长什么样子，但是没有告诉他。”
晴！天！霹！雳！
刀疯是全球头号通缉犯之一，老爸要是知道了，第一会疯，第二会打死她！
“你……你……”她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我才不信你敢去找我爸……”
汪天养认真：“我可以给他打电话。”
钟情快要昏倒了。
传说的杀伐决断说一不二谨慎小心呢……军队里那帮找刀疯的侧写师统统可以滚回家吃自己了——照他们的侧写，再两百年都找不到这个怪胎正主！
她隐约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很大的坑里。
“小雨，你这个毛病真的要好好改改。”大东认真：“你一定要站在自己的那个圈圈里面，跟每个人都划清界限吗？”
对于任何人，都这样。
小雨年年在他家吃中秋团圆饭，有一年他一时神经大条忘了喊他，一家三口在餐桌边等到菜都凉了出去找人，他就一个人守着篝火坐在河边。
他们之中，他对小熊最体贴入微耐心细致，但是他从来就不许小熊直接喊他“爸爸”。她小时候分不太明白，他就一遍一遍地教，她只能叫亚瑟“爸爸”。
他们身在庇护所，出入有点复杂，影子们非常殷勤地要帮他买水买饭，可是他从来都自己去，因为他们是下属，不是保姆。寒冰的影子崩溃地到处吐槽——因为如果他本人要出去，至少六个影子要跟着他一起出去——他让人去买，就只需要出去一个。以至于后来，雷克斯专门设了一个职位，往庇护所买日常供给。
这些，他当然都没做错。
只是让人觉得有距离，让人觉得无法亲近，让人没办法走过那条线，进到他的圈圈里。
他对别人的好，从来都躲着不许别人回报。
“……我已经过的很好了。”
“屁嘞！”大东直接把手里的枪拍在茶几上：“你未婚妻喜欢这把枪喜欢得不行，你敢不敢去跟我老妈开口？”
小雨卡壳。
因为他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我第一次跟她说话，就是求她。”
大东睁大眼。
“那时候，小熊被亚瑟训哭，我想买巧克力去哄小熊，但是货架被她一个人搬空了。所以，求她能不能分给我一些。”
大东好奇：“她给你了吗？”
“你记得小熊的巧克力被亚瑟没收的时候，她是什么表情？”小雨竟然笑出来：“那天，她就是用那个表情，可怜巴巴地盯着我。”
“所以你竟然没要到？”大东新奇：“小熊在哭耶，你竟然没要到巧克力？”笑到摔抱枕：“没想到小雨你竟然见色忘女，我一定去告诉小熊，最疼她的小雨爸爸，已经不是最疼她的了……”
小雨浅笑。
他明白了大东的意思。
他是孤儿，从小寄养，没有人真正爱过他，关心过他。
一直以来，这对他来说，都是从来如此，理所当然。
他的内心里，不知道如何回应别人的好，也总是问自己，是不是值得被付出。
身为朋友，身为御林统领，身为父亲，他总是让自己做到最好，付出地最多，才觉得自己值得，值得朋友的信任，下属的尊重，女儿的依赖。
但是钟情……
她从来没有这样小心地去度量自己的付出和索取。
他伸手帮忙救她的图纸，她就用一件最喜欢设计去投桃报李；她可以自自然然地请几乎是陌生人的他留下来吃烧烤，也可以半夜真诚地冲到他家来借电源。她被关在门外，可以坦然地留在他家里接受他的帮助，事后认真地道谢；撞坏了他的车，她卖了奖品赔了修车的钱，自责地跟他道歉。
这些对他来说不可能的事，对她来说，却自然地好像呼吸。
在她面前，他没有身份。
他不必成为谁，他只是她隔壁的邻居，他只是丁小雨。
他都快要忘了，丁小雨，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原本不大爱说话，在她这里，他可以一直沉默。
他其实不喜欢打架，在她面前，他不用动手。
他本性挺爱捉弄人，所以他当着她的面拆穿她不会点炭，故意只给她三颗巧克力，鄙视她扎到自己的手……
她撞车他气到对她大吼，他想吻她就真的把她抱了起来，他想见她就直接把她接到身边来陪伴，这世界里，唯独对她，他是自由的，是真我的，是没有去衡量付出的，是坦然接受的。
在她面前，他才是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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