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灵药
“清漪长老，高足身中剧毒，只恨小的无能，只暂时封住了沈公子的穴道，半个时辰里不至毒发……至于解毒……小的们实在是……无计可施……”
医馆里，药师们齐齐跪地，不敢抬头面对泠水阁阁主。
好个莫仲，竟用了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清漪长老的白胡子气得直抖，额头上青筋暴露，面色铁青，却是半个字都骂不出来。
另一边，景洪好说歹说地劝走了莫濯，勉勉强强压下他找泠水阁算账的冲动，便急吼吼地赶到了医馆，生怕为着一场比武两头得罪。
“清漪长老，这实在是我们都想不到的事……您看……”
“景洪掌门，我老头子不打扰了。吟空是泠水阁的弟子……既然您这里的医师已是束手无策，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还请您的人搭把手，帮我把吟空抬到车上去吧。”
清漪长老咽下胸口的酸苦，从牙缝里挤出这番话，扶起不省人事的吟空，茫茫然支持着身子，只剩了一个念头——带吟空回家，回药观。
——哪怕是用他的老命抵吟空一命，清漪长老也是愿意的。
懒驴换成了快马，一刻钟的功夫，清漪长老便带着沈澈进了药观大门。
“师傅，师弟他？！”
吟竹听到动静，急忙赶过去，看见吟空惨白的面孔，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吟竹，取我的笔记来。”
来不及回话，吟竹已直奔藏书阁，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长老……”
“吱呀”一声，药观大门再次被推开，温檀靠着门框，勉强撑着进了屋。
“萧凌，出去。”
清漪长老用身子挡住吟空，生怕温檀再受了刺激——他这把老骨头可没有多余的精力同时照顾这俩孩子……
“长老，我去过溪山了。
“沈……师傅的伤，怎么样？”
温檀已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行踪，直直地盯着长老，妄图从他脸上剜出消息。
清漪长老看着他拼命压抑的悲愤和杀意，感觉自己的脑袋疼得像是要炸开。既然瞒不过，那，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也好……
“伤倒还在其次……要紧的是，吟空中了鹤顶红，闲云派的医师只说回天无力……眼下，我也只有不到一个时辰可以想办法了……”
“……”
“师傅，笔记拿来了……萧凌也在？”
“吟竹师叔……”
“吟竹，你先送萧凌回内舍。”
戌时已过小半，温檀明显是强撑着精神才能站在这里。清漪长老心知“黄粱一梦”的厉害，不愿看着温檀折腾自己，便要吟竹先送他回去。谁知吟竹和温檀谁也不肯离开药观，一心要帮趁着他解毒。
当着吟竹的面，清漪长老自然不好提及温檀的特殊，只得作罢。
清漪长老翻遍整理了大半辈子的药方古籍，却终是寻不到解毒之法。
“长老，可有解药？”
见清漪长老迟迟不肯开口，温檀心脏一沉，眼前的黑雾又深了几分。
“师傅……”
吟竹亦看出事态险峻，再说不出话。
电光火石间，清漪长老记起似乎曾在哪里见过以毒攻毒的法子。
——到底是在哪里曾见过呢？
眼见半个时辰将过，清漪长老死马当成活马医，孤注一掷地翻开禁书《毒理》，却见百年前，隐寒派温家曾生食受断魂鞭责打之人的血肉，借此百毒不侵。
——断魂鞭？
——黄粱一梦？！
——只怕此等灵药，并非断魂鞭的功劳……
“吟竹，换一口新砂锅来。”
“是。”
支开吟竹，清漪长老把人血为药之事告知了温檀。
“长老，不妨一试。”
不等清漪长老多言，温檀已割断了左腕青筋，把暗红的血液汩汩灌进沈澈口中。
“孩子，吟空没有看错你……”
清漪长老微微摇头，忐忑地注视着沈澈的脸色，不知这一次他们是不是也赌对了。
清漪长老正喜沈澈面皮上的阴云渐散，不想听得旁边“咕咚”一声——温檀再支撑不住，跪倒在了床边，却仍抖抖索索地抬着胳膊，不肯移开伤口。
到底沈澈才是亲徒儿，即便和善如清漪长老，生死之前也难保没有偏颇。他狠狠心，只当是没有察觉温檀的苦苦支持，将注意力全部移到吟空身上——但为毒解展今颜，不因药凶忧来日。
“咳咳……”
沈澈自混沌中惊醒，冷不防地被血呛了一口。见徒儿脱险，清漪长老这才忙为温檀止了血、包住伤口，深觉愧对这孩子。正欲去扶温檀，却发觉他已瘫倒在了床下，呼吸低弱得像只小猫，嘴角却隐约弯出安心的弧度。
“师傅？”
吟竹抱着砂锅愣在门口，又惊又喜——惊的是萧凌师侄人事不省，面如死灰，喜的是吟空师弟已醒，竟不再是垂危的模样。
“为师方才找到一粒从前的丸药，解了吟空身上的毒。萧凌这小子见他师傅醒过来，就高兴过了头……天儿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
吟竹放下心来，才发觉子时已至，便不再坚持留下，慢慢挪回了竹室。
“师傅……徒儿不肖……”
“吟空，莫仲那厮阴毒，如今自己丢了命，如何怪得到你？你且好好休息，莫要多心。”
“……什么？”
沈澈头脑昏昏沉沉的，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不是输了吗？怎么是莫仲丢了性命？
“吟空……给莫仲那一剑的，不是你？”
原来溪山山顶距结友场有些距离，导致清漪长老并未察觉场上的所有动作，一心以为吟空是为着下手太狠而自责。但是，看吟空的反应，怎么不太像？
“不是……徒儿自中了暗器，后面的事，一概不知了……”
——按理说，乌蛟认主，断然不会伤及使用者……难道……竟是温檀？！
——离了释髓鞭，竟也有如此本事……
清漪长老看着床边因疼痛而缩成一团的小家伙，竟在这初夏的子夜，心底生寒——
从前以为，这孩子身世可怜，虽像只小野猫，打起架来不管不顾，但只要用心调教，断不会成祸患。
现在看来，还是太小瞧了这只狼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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