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车上的口哨声

那一天，不知何故，心情郁闷得厉害，口语课是笃定没有心思上下去了，眼看着时针一点点艰难地挪到了下课的点，立即收拾好书本走出技校的大门。

只是初秋，却有着一阵紧似一阵的风吹过，衣着单薄的我不由得抱紧了双臂。路边，没有什么人，从稀稀落落的小饭馆内，射出昏昏黄黄的光，与路灯的清冷辉映着，愈发显得凄凉了。

无聊地抬起头，看看天，只有廖廖的几颗星，没精打采地眨着无神的眼，快到十五了吧？我在想。浏览着整个的夜空，并未见到预想中的月，许是被乌云掩住了罢？这样想着，更加努力地辩认，可是，我终于还是失望了。

人时常会有这样的感受，心情不好的时候，见到什么都觉不顺眼，倘套用一下张爱玲那别致的比喻，心情好的时候，看红玫瑰是可爱的朱砂痣，白玫瑰是纯洁的明月光，而心情不好的时候，则看白玫瑰成了粘乎乎的米饭粒，那红玫瑰更成了脏兮兮的蚊子血。想到这里，忍不住微笑起来，其实无论是红是白，它终归只是玫瑰，不同的只是那人的感受罢了。

独自站在路边胡思乱想着，竟没留意到什么时候一辆中巴车已悄然而至。

上了车，懒洋洋地给司机说了要去的地方，便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起来。

中巴车上的口哨声

似乎就是这时候，突然听到了一段清越、流畅的口哨声，“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心情、这样的环境里听到这样的旋律，不由得令人心神一振。

睁开眼，四下张望了一下，除我之外，后排仅有一位乘客，从口哨的声源看，应该是来自前方，是那位身材魁梧的司机师傅么？我着实有些奇怪，原该是家人团聚的时刻，却开着一辆几乎空空如也的中巴车行驶在夜风中，该不会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吧。可是，他欢快、悠扬的口哨声却分明在传递着一个信息：他很快乐！

他一定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过生日？发奖金了？孩子很听话？……

我无法求证答案，因为我想了这么多，无一例外都是在用世俗的眼光去看，其实在他，也许只是为了提提神，也许就只是想吹上这么一段口哨而已。有时候，快乐并不总是需要有什么理由的。

陌生的师傅并不知道我心中的感激，因为他的口哨，因为他在不经意间传递出来的快乐，已在不知不觉间感染了我，先前烦燥的内心，仿佛在悦耳的口哨声中得到了净化一般，清清亮亮的，宛如清晨花瓣上滑动的露珠。

随着那熟悉的旋律，我在心里也轻轻地哼起歌来：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是风儿在轻轻唱，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在这迷人的晚上……

“姑娘，是这儿吧？”口哨声嘎然而止，响起了师傅宽厚宏亮的声音，这才惊觉我险些坐过站去。

下车的时候，脚步似乎轻快了许多。想想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的光景，却有了截然不同的心境，这实在是一段奇异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