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秦淮河里去捞蜢虫

滚铁环

作者：云淡风轻

初稿日期 2016 1 19

修改日期  2019 8 22

                                            到秦淮河里去捞蜢虫

        城门城门几丈高？三十六丈高。骑花马，带巴刀，走进城门抄一抄，问你吃橘子吃香蕉。老城南，贡院街的一个大院里，一群小孩在玩城门几丈高的游戏。两个男孩举起双手搭成一个城门，其他孩子边唱边从他们的胳膊下面穿过去，儿歌唱完城门就关，抓到谁，谁就被罚，去做城门。

      “小欣，你快来，快来，爸爸给我买了两条泡泡眼珍珠鱼，漂亮的不得了呢！“小丫头园园蹲在地下，一手拿着个白色蓝边小纱网，扬起另一只小手招呼小欣,那年她6岁。

左起：勤务兵小李，妹妹安娜，妈妈，作者，爸爸，司机小张

      圆圆的玻璃缸有锅盖那么大，波浪花边，里面一红一白两条小鱼在欢快地游着，金红色的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园园看得是目不转睛。这是她第一次养金鱼。以前常跟着爸爸去夫子庙的鱼鸟市场玩，看到小金鱼她的小腿就迈不开步，哭着闹着要买。今天终于如愿了。

        “来斯来斯，美的一踏带一抹啊！”小欣不和小伙伴玩了，他跑了过来。他大圆圆两岁，刚上小学二年级。他长得虎头虎脑，像极他祖籍山东的爸爸。在园园面前他总想扮成大人的模样。盯着小鱼看了一会儿，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只见他双手插腰，故做老成的说：“喂，你阿看见啦？上面那条鱼游的快，下面那条鱼游的慢。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园园完全处在兴奋当中，没发现它们的游姿有什么区别：“是......它发烧啦？”“发你个大头鬼的烧啊，它是肚子饿了，游不动了。跟我来，我们到秦淮河去捞蜢虫给它吃。”“捞蜢虫？好好好，”园园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小欣，高兴的拍着手。

          小欣和园园同住在一个大院。大院门口上方有个蓝底白字的门牌号：贡院街7号。大院的前脸是邻街的一栋三层小楼。里面住着6户人家。爸爸们都在野战军工作，一个月回一次家。妈妈们一边上班一边照看着孩子。一家都有三，四个孩子，妈妈们根本照顾不过来，院子里二十几个孩子基本属于散养。6户人家共用洗水池，共用楼梯间的小厨房，还共用一个厕所，厕所在后院的右手边，男厕女厕中间隔着一堵墙，小孩子还会隔着墙聊天，各家的厕纸夹在竹编墙里，有固定的位置。

        小楼后面，是个1000多平米的大院子。每家有一个菜园，用小竹篱笆隔开。园园常到院子里帮妈妈浇水，施肥，拔掉杂草。小菜园里种了四季豆，菊花劳，西红柿。丝瓜的蔓藤沿着竹架子往上爬，一路开着小黄花，园园去摘下来玩，被妈妈打手。原来摘了花就不结丝瓜了。那时生活清苦，家里还等着用丝瓜做菜呢。院子的左边角落里有个石子山，男孩子喜欢在那儿互扔石子，打打闹闹的。院子的后面是一堵一米多高的围墙，围墙的外边就是秦淮河。

          一天，她站在夏天乘凉的小竹凳上，透过围墙的窗花空格向外望去，秦淮河对岸有个大哥哥用一根细细的竹竿吊着一个方形的渔网，将它慢慢地沉入水底，接着就坐在那里望着水面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他提起渔网，园园分明看见渔网里有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太好玩了。她心想：谁能带我去秦淮河边去玩就好了。今天好了，两个愿望都可以实现了。

          小欣警觉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发现有大人在。他用力地托起园园。园园心里害怕，手没抓稳，两脚乱晃，“咚”的一声两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都怪你，都怪你，你扶好我嘛！”园园的屁股摔在石头上，痛极了，她想哭又忍住了。“瘦猴你别大声叫唤，一会把大人们叫来，我们就都出不去了。”小欣喜欢叫她瘦猴，因为她又黑又瘦。他们又重新试了几次，终于园园用力一撑，一屁股坐上了围墙的水泥台子上了。

            她激动地用手拍着水泥平台，眼前的一幕是让她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一个画面：秦淮河水好清好清，河水缓缓地自右向左流淌。河对面有一个竹子的房子，推拉式的大窗户里有个小哥哥在埋头做功课；不远处有个穿着花布衬衫的姐姐拿着簸箕在淘米，一边淘一边哼着小曲；再望望右边，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奶奶在洗菜，她从菜篮里捡出一个菜，掐掉菜头，放在水里漂洗，一棵又一棵，慢慢的。园园知道那菜是马兰头，妈妈教她认过的。

          她侧着身子，一把把小欣也拉了上来，然后他俩一起跳下了围墙。土很软，脚一点都不痛。

          第一次走在秦淮河边，园园兴的一头核子：“你会游泳吗？”没人回答。“水面上飘的绿色东西是什么啊？”还是没人回答。小欣两眼盯着河边，根本无心理会她。“唉油，今天奇怪了，怎么没看见蜢虫呢？”小欣有些着急了。他俩慢慢地走着，越走离家越远了。园园开始害怕了“唉呀，你就会骗人，根本没有蜢虫，不如我们回家吧，妈妈知道我们翻围墙会打我的。”“胆小鬼！只要你不去二报，大人们怎会知道呢。”小欣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很男子汉地说。忽然，河里有一片暗红色的东西在浮动，一小片，仔细一看，还在动。园园走近一看，小声的说:"喂，快看，快看，这是什么啊？“小欣一看格格格地笑了，那是一片蜢虫。金鱼最爱吃的食物。蜢虫？园园头一回看见。是鱼吗？个头怎么这么小啊？它们是活的吗？他们用带来的军用绿瓷缸把蜢虫舀起来，想到小鱼就快有饭吃了，暖暖的幸福爬到园园的心头。

        他们走回到围墙边，这时他们才发现家恐怕是回不去了。围墙外秦淮河这边的地势比大院里的地势低好多。而且还是一个45度的大坡。小欣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块大一点的石头可以垫脚。他抓耳挠腮的，心慌起来。天色越来越黑，园园肚子饿了，她看看小瓷缸里的蜢虫再看小欣，心想：这下我们死定了，会不会小金鱼没饿死，我们就先饿死了啊？越想越害怕，她伤心的地哭起来，越哭越大声，越哭越凄凉......小欣一看她那个惨兮兮的样子，就说：“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上海来个小瘪三，来爬南京紫金山。不走前山走后山，咕咚咕咚滚下山。打个电话一二三，来个医生猪头三。不行不行抬下山，一抬抬到清凉山。哈哈哈”这算什么笑话？园园不理他，继续大哭。

        “喂，喂，你们快来听听，是谁在围墙外面哭啊？”院子里传来鲁媛姐姐那明快的声音。小欣还没反应过来，园园已大声喊起来：“姐姐，姐姐快来救我们。我们回不去了。我好害怕。”鲁媛姐姐跑过来，隔着围墙吃惊地说：“你们找打啊，怎么爬到外面去啦，别哭别哭，姐姐来救你们。”

        回到家，妈妈不准园园吃饭，让她站在墙边，狠狠地用书拍打她的屁股。打了一会儿还不解气，拽着她找到小欣妈妈算账：“你家儿子太不像话了，竟然带她翻围墙。她不会游泳。上周河对岸不是淹死一个小孩子嘛，吓死人了。"小欣妈妈是个东北人，平日里说话就是大嗓门，听到这儿，她的火爆脾气也上来了。转身从门后抽出一个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就对小欣一顿猛抽。园园躲在妈妈身后，吓得浑身发抖，不敢看。

          打那以后，秦淮河的蜢虫只能留在园园的记忆中了，因为小欣和她绝交了。他认真地对院子里的其他小伙伴们说：“我最讨厌那个犯嫌的二报大队长，我向毛主席发誓，以后谁再和瘦猴玩谁是小狗 !”

        “黑皮黑皮大鸭蛋，我请黑皮吃晚饭。黑皮说没的菜，我把黑皮撕八瓣。”看见园园走过来，小欣大声唱道，朝她翻个大白眼。

        搞的不得了了，园园心里骂道，唱歌骂人谁不会阿。听我的： “下雨了，下雪了，冻死老鳖喽。老鳖过江喽，冻死螃蟹喽。螃蟹要吃大麻花，刷它两个大嘴巴。”园园回骂他。园园可不是好惹的，她唱儿歌在幼儿园可是参加过比赛的呢。

我的爸爸妈妈 贡院街7号，童年的记忆 童年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