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家会伤人

此刻，我坐在床上写文字。昨日断了更。我想着的，只是无力写。

学校是7:30开校门。要求，有早读的教师要7:30在教室迎接学生，7:30--7:50，按0.5课时算。我周二没有早读，但我出门早。送完小宝，到学校刚7:30。

办公室门是我开的。我一看，搭档还没有来，就发信息给她：你不用着急，我先去教室。

周日下午，学校集合，打扫教室铲雪开会，搭档来的晚。后得知，她初七刚，做了小产手术，那天正好赶上复查。

我说：小产也要坐月子，不能着风不能沾水，这才几天啊你就来了？

她说：班里就咱俩，我不来再累着你！

人家请假的理由光明正大，但人家坚持到岗。别人为我着想，我不能装聋作哑。

我说：那你多休息，能干的我就干了。有啥事你多吩咐我。

她儿子在日照读高中，先生是海员，她带着闺女在临沂小县上班，周五下班赶往日照，周一上班再开车从日照往回赶。她的爸妈公婆都没有了，平日里就娘俩，洗衣做饭上班带娃，里里外外都是她，很不容易。

我作为副手，眼里有活，班级里有啥事，在不越权的情况下能做的就都做了。

我从七点半进教室，到早读结束，第一节开始前八点半回教室，口干舌燥。

上午三节课。搭档是早读加第一节课。我是第二三节。

见我回了办公室，搭档很激动，说，你发信息给我时，我还在家呢。你要不给我说，我还以为今天不是我的早读呢。一弄孩子一和她老师交流，就晚了。我想着你上就上吧，周三我来上。

我笑着说，你还想着还给我啊？我来了肯定先去教室啊。别管谁的早读，咱俩谁来的早谁就先去教室。

搭档说她来上后两节，我知道她想着还我的课。我说不用还，你今天的任务要是能完成，还是先上吧。我先喝口水。

教师群里发了领导听推门课的通知。8:15通知，8:20就发了当天的听课安排，并于8:30第一节课就实施了。开学第一天傍晚才拿到教参，我得抓紧备备课。

第二三节我上课，中间出课间操，直至放学。中午带大妮在外吃饭，到家整理书架，下午打车去外校开教研会。

虽然别人作报告时，我昏昏欲睡，但我也不好摸手机。分组讨论时，组长抽签抽到了我来发言，我也没敢分神。4:10，各项流程完毕，会议结束。到校4:30。赶紧去换搭档上课辅。5:00，送完路队，赶紧收拾教室，准备第二课。出校门时，6:00。

到家时，筋疲力尽。婆婆在包水饺，公公在沙发看电视。大妮正趴在地上和弟弟们玩。电视蹭的邻居家的网老是卡壳，仨孩子都等着我到家用手机开网的。

我一看婆婆揉的面少，水饺有可能不够吃，赶紧准备菜。炒几个菜，就着水饺，喝原汤，就够吃了。

娃爸到家七点钟，大妮的水饺都要吃完了。孩子们对于娃爸的热情远超于我。其实迎接的不是娃爸，是她的手机。

“妈妈，你的手机拿回去吧，不用你的热点了。”

我拿回了我的手机，一看，大妮看了某多视频。这个孩子打着看电视的名义，偷偷看我手机。我一生气，悄无声息地把某多卸载了。

我和娃爸还在吃饭，仨孩子闹起来了。原因是争手机。

娃爸的手机下载的东西多，有趣。拿到娃爸手机，小宝要看挖掘机视频，大妮要看她爱看的视频，谁都不要看电视。大妮当然争不过小宝，小宝会哭啊，他一哭，我们会烦啊，都依着他。大宝不争，他凑到小宝旁边一起看。

大妮愤怒了。没有手机看，百爪子挠心，愤怒无处发泄。小哥俩儿是趴在沙发上看的手机。大妮先是踹了大宝一脚，大宝没反应。我看见了也没说话。

她踹完大宝走到阳台窗前，大约是不解气，又回来踹了大宝两脚。踹完大宝又踹了小宝两脚。全程我和娃爸，公公婆婆，都在餐桌前看了个清清楚楚。

我说：你为啥要踹弟弟？

她狡辩不承认，“我哪踹他了？我什么时候踹的他？”

“我和爸爸都看到了，你踹了大宝三脚，踹了小宝两脚。”

她恼羞成怒，不辩解了，咆哮，“我就是要踹他们。为什么他们能看手机，我不能看？他们看了多大一会儿啦！”

婆婆说，“你当姐姐的，弟弟哭，让他看一会儿。”

她嗓门越来越大，“他哭他就看，凭啥大让小？凭啥他一哭不嚷他，我哭你们就嫌烦？”

娃爸生气了，说，开始说她寒假作业没完成的事。她狡辩说她完成了。娃爸说，那群里完成作业的名单中怎么没有你？她又嗷嗷叫着说只是阅读摘抄没写。

我和娃爸都知道，她各项作业写成了什么样，三十天的假期，做作业时间看书总数不超过一天半，还是八小时工作制的一天半。

娃爸见她狡辩，愤怒了，让她再犟嘴了。她还说个没完，“我就是不想写，管你们什么事？我发脾气，管你啥事？我嗷嗷叫，你可以不听！”

娃爸忍不住了，拿了戒尺，去打她。能打到哪里打哪里。打屁股打肩膀打手心。

怕餐桌旁的爷爷奶奶心疼，我小声说，“也得揍一顿，作业一半都没写。”

大妮知道她爸是真生气了，不敢硬碰硬，挨了几下，嘴软了，拿着遥控器，让他爸起开，她看电视。娃爸回到了餐桌。

娃爸大概也是怕公公婆婆心疼大妮，，解释说：作业都没写完，成天就知道看手机，犟嘴。

至此大妮如果不再讲话，挨揍的事情也就过去了。但她可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

她开始了声泪俱下对我们的控诉：

“看手机看手机，你们没看手机？抱着手机不放！你写文章写文章，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为啥不让我做？我也想玩玩游戏看看小说呢？压岁钱说好的不收不收，又收走了。你们是怎么做的？你们怎么当父母的？一点都不关心我，不理解我，我问问我心里咋想的？

“还有你。你说好的一会儿就来陪着我，结果你一个多小时没来。你说好的一会儿就把手机给我，你最终没给我？你说好的一会儿就来陪我做游戏，你还是没有做。你的一会儿就是是多久？”

我说，我没陪你我也在忙啊。我要做饭洗衣服伺候你们，我忙完肯定来了啊！

“那你就说你忙完，别说一会儿！小宝一哭，你哄她。我一哭，你嫌我烦。人家孩子不舒服了，就请假。你一节课不舍得请。我不舒服了，还让我去学吉他。你就舍不得那节课的钱！”

我说，“你不舒服了要给妈妈说啊！”

“给你说给你说，管啥用啊？你听呗！我说眼疼，你说我看手机看的。我说肚子疼，你说我吃凉东西吃的。我吃个苹果，你也要说我。我想吃啥就吃啥，有你这样当妈的吗？我吃个苹果，我能吃得下饭。你怕他俩吃苹果再吃饭会吐，他俩吐了吗？小宝一哭，你就说是我的事。是我的事吗？凭啥都来怪我？”

这方面我做了检讨。今天饭菜上桌前，她拿着大苹果边喊叫着“大苹果真好吃啊”边去客厅啃。我说，马上吃饭了，你一吃弟弟就吃，先别吃了。她不听。

小哥俩儿见她吃，一人啃了一个，到吃饭，一人剩了半个，还在客厅放着。她有时候不舒服，我一摸不发烧，也没当回事。平常，她闹情绪不想去画画学吉他时，也没依着她。因为我忙，去培训班都是她自己走着来走着去。我做的确实欠缺。

压岁钱的事一言难尽。压岁钱确实说了我和她爸不再收，让她自己保管。她今年共收了1500块的压岁钱，有时是没在场，亲戚们就塞给了我。在她的一再声讨下，从老家回来前，我补齐了数目，给她。她这个口袋里几百，掏出来给娃爸看看。那个口袋里几百，拿出来给大宝谝一谝。并动员小哥俩儿钱都放在她那里，给爸爸妈妈会被没收。鼓动的小哥俩儿天天给我要钱。

从老家回到临沂的那天，她的钱全在书包里散着。书包里敞着口，扔在客厅沙发旁，只装了钱，没有书。她看电视看手机入了迷，困了就去睡觉了，忘记了钱的事。

第二天她想起来了。书包在，钱不见了。问我，我说我没见。我确实没见。问娃爸，娃爸说，他也没见。她不是大宝，怎么能哄的住，认为我俩合起伙来骗她。

我问娃爸。娃爸说，他收起来了。后来，大妮再问他，他就说，你提前几天完成作业，我给你几百。这不明摆着钱是你收走了吗？人家的钱凭啥和作业挂钩呀！

大妮不写作业，也就不提压岁钱的事。这两天，寒假作业的风波已经过去，她又想着她的压岁钱了。

我说，你也别问爸爸要了。我来给你。我给你算算。年前，买羽绒服和毛衣扣除多少，年后买裤子和小袄扣除多少，课辅费扣除多少，昨天我给你交的牛奶费多少，今中午吃饭，你花了多少……

加加减减，她的1500块钱还剩了423.32。我拿出423.5，让她签字。

她不签，火了，又哭上了，“我的袄商标还没拆呢，是我买的呗？是你想给我买的。课辅费不是不收钱啊！你说我沾了你的光，才不收钱。教师子女，你以为我想当教师子女啊！谁让你在那里上班的，你不会不在那里上！……不讲理，不和你说了。我不想有你这样的妈妈！”

她回卧室了。娃爸有事出去了，公婆早已在大妮控诉前去了楼上，哥俩儿看电视，我回屋躺着。后来，我见大妮没动静，去卧室看，自己盖着被子睡着了。

哄着哥俩儿睡着后，我进行了反思。对于大妮，我确实是亏欠的，疏于沟通，简单粗暴，没有走进她的内心。她想和我说话时，我确实懒得听。没有兴趣，没有耐心。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呢？回临沂后，我独自带娃时？三年级下学期？四年级她拖拉作业后？我没有耐心，娃爸对她也没有耐心。她看到眼里的是我陪伴哥俩儿的时光。

今天下班时，办公室林老师还问你闺女呢？我说自己回家了。林老师说，她倒不粘你。

从什么时候大妮不粘我的呢？一年级时有了小宝后？三年级时，自己独自上学后？或许她是想粘我的，只是我冷淡不耐烦的态度一次次地把她往外推。

曾几何时，我牵着她的手，娘俩儿你一句我一句地背诗；曾几何时，我搂着她，给她讲故事，听她叽叽喳喳的说悄悄话给我听；曾几何时，我一直为她鼓掌为她喝彩她是我的骄傲？

很久了。久到了她读小学之前。工作的繁忙，家务的琐碎，带娃的辛苦，让我自己都成了一个不耐烦的人，我顾着眼前的事情棘手事情，却忽视了她的成长，把她养成了最棘手的人。

我们原本最为在乎，为什么越来越疏远？为什么剑拔弩张？为什么孩子有心里话欲言又止？为什么我变成了那个让孩子厌烦的人？

为何家会伤人？每句话每个行为都戳在了心窝子上啊！是因为不爱吗？我对学生的态度为啥那样好？为啥对自己的孩子就爱搭不理？她为啥对别人客客气气？为啥在别人眼里是个好孩子，在我眼里很糟糕？

不是不爱。恰恰是因为爱因为熟悉，才会彼此彼此伤害。我不管她的需求，我让她等等，因为我知道她可以等。她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因为她知道我不会不管她。

我们却忘记了，情绪是记忆的。我们是最爱的人，有了长期的不和谐，彼此都在往外推，越来越疏离。

既然意识到了，我就要努力做出改变。

明天先和她认真地道个歉，母女两个好好谈一谈，解开心结。

让家成为温暖的港湾，任重而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