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6:40写到7:45,直到藏獒说,你儿子该上课了,我才放下手机,想到还要扮演母亲的角色。我当时已经写到1900字了,本想着跟无数个往常一样直接发布,可是,我觉得人应该对自己有要求,今天比昨天提高一点。所以,我没有急躁发布,好好修改成一篇可以投稿的文章。展示修改的几个步骤。
第一遍,我起笔写文一般很随意,会写很多不相关的废话,一般先尽管发散,想到哪里写到哪里。
第二遍,修改的时候,沿主线逐字逐句删除跟主题不相关的文字。
第三遍,修改逻辑不通的情节和遣词造句的不恰当。
第四遍,站在读者角度上精读文章,通篇故事是否讲清楚了,是否逻辑合理,是否有故事线的起承转合,是否有收尾和升华。
第五遍,每一次通读都会有收获,直改到不想再看或者读完嘴角抹上微笑,到这个程度,就可以给编辑投稿和发布了。
这些天,总是无法控制自己,居家让我一直处于不知道该工作还是该休假的状态。就连书也看不进去,本想着居家了,我终于可以时时刻刻画画,现在看来,简直是不可能的。
不但大好的白天时光无法起笔,就连夜晚也无法静下心来。我逃避着又盼望着,惦记着又始终无法开始。夜晚9:00-24:00是我最安心的时刻,那段时间让我可以沉浸其中,专注的写文或者画画,可是各种原因忽然就被打断了。沮丧着眼睁睁看着时间的流逝,煎熬的要命。
早上5:54分忽然醒来,因为要调整生物钟,挣扎着起身。翻到黑塞的《德米安:彷徨少年时》,里面有一个富人家小男孩被贫民家大孩子威胁和欺侮,他承受着巨大压力,想着不如死了算了。我的脑回路瞬间被这句话点醒,不禁想起自己,三十多年来总有不如死了算了的想法。这个习惯想法可千万别吓着你,因为没人知道我是多么贪生怕死,身体的任何一点小问题都会挂专家号,甚至特需专家号。
第一次萌生不如死了算了的想法是在小学二年级,缘由一本生词卡片。每当上课的时候,每个小学生都早早翻到老师要讲的那页,我却仍在努力翻找。最后,要么跟同桌合看一本,要么自己低头佯装找到,糊弄过去。
有一天,我依然不知所措的时候,老师站在了我的身边,默默地把她的生词卡片递给了我,上面散发着淡淡雪花膏的清香,我仔细地翻看着这本由白线装订成册的整洁的生词卡片。在某一页某一个字上,被老师特有的红色墨水笔圈画,有圆,有对勾。我感觉在捧着《圣经》一般,而来自老师的印记,就像来自圣灵的昭示。虽然那时候我家里关于圣经的任何一页纸片都不曾存在过。我感觉成为最幸运的宠儿,那节课,我学的尤其认真,朗读声也尤其洪亮。
当时,我只有6岁半,是比同班同学小两岁的小不点儿,读二年级。自此总算进入了清朗状态,好像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上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知道自己是一名小学生了。手里捧着老师的生词卡片,感受到同桌范可可羡慕的眼神,那份骄傲的神气,至今记忆犹新。
那几天,我像对待宝贝似地每天掏出来看看它们或者抚摸它们。第二周又要上生词课的时候,我满怀欣喜地正要从书包里取出生词卡片。可是,当高老师说到:“请同学们翻到第12页。”的时候,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生词卡片又不见了。
我快速回忆,到底放哪儿了?家里还是哪里?这次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老师的生词卡片竟然被我弄丢了,害怕沮丧、失望懊悔像波涛般汹涌袭来,而我像个单薄的影子走在海边。随时都可能被一个大浪卷到海里去。
每个人手中都摆放着生词卡片,他们喜滋滋地等着上课,只有我没有。老师走过来,问我:“卡片呢?”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脸和眼,只好说:“忘在家里了。”撒谎让我觉得天都塌了,我讨厌自己,不但把老师的生词卡片弄丢了,还撒了谎。我不知道下一节课,我该怎么办。
老师的脸庞一下子就昏暗了,上面的雀斑颜色更深了。一副恨铁不成钢样子,我至今还记得,她焦急地说:“哎呀,你这个小闺女儿呀!”就扭身走上讲台,继续上课了。
那是一位个子矮小,脸庞黝黑,鼻子嘴巴眼睛,灵动小巧的女教师。她的声音很有磁性,尤其走路时候清脆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我的心就会不由得欢快起来。那是怎样一种亲切,如今回想起来,应该是一个小孩子对于年轻温柔女性的一种天然的渴望和好感。
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哎,不如死了算了。”上天可能觉得,这个小女孩只是丢三落四,罪不该死。可是在孩子看来,这件事好大,整日忧心忡忡。直至一天课间休息中,同桌范可可的书包被打翻在地,书本散落着,我心跳加快,几乎第一时间从杂乱的书本中,一眼就瞄见了那本被白线装订的生词卡片,虽然它只露出一个边角。那是我日思梦想的生词卡片,那是我终日惶惶不安的生词卡片。我像发现了宝物一般,确切地说是失而复得的宝物,迅速地捡起来高举着,同时一股愤怒堆砌到脸上,“范可可,你是个小偷!”范可可的脸上黑一阵红一阵,他不承认“我没有,那是我的!”“你这个撒谎的小偷!”这本生词卡片是老师给我的,你不信看到里面有几页还有红墨水的笔迹。范可可不说话,只是看着我一页一页查找老师的笔迹。
那个年代,在孩子心里,红墨水是神圣的只有老师才有资格拥有的标尺,因为每个孩子的优秀与否都靠这只红墨水笔判定。范可可看着赫然在列的圆圈和对勾,我看得出他怕极了。
此后,我盼望着生词课,盼望着老师再说一句“请同学们翻到第多少页。”盼望着,我有机会跟老师解释,“我不是无可救药的小闺女儿,是被同桌偷偷拿走了。”我渴望着老师可以再次看到我,给我圣经中圣灵般的关爱和救赎。
可是,时间是那么快,它几乎没有给一个孩子机会,高老师被调离了班级,她接管了另一个高年级的班主任。我依然不死心,我希望像老师表达我的那一点点小心情。直到过了很久之后,我在校园里偶遇到高老师,使出全身的勇气和力量去跟老师打招呼“老师好!”“你好!”高老师笑眯眯地。
经过三至四遍修改,决定把生词卡片的结局改一下,为了过稿的教育意义,为了主题的升华。
改后的全文如下:
生词卡片
阅读黑塞的《德米安:彷徨少年时》,里面讲到一个富人家小男孩被贫民家坏孩子威胁,他承受着巨大压力,想到不如死了算了。我的脑回路瞬间被这句话激活,不禁想起小时候。
第一次萌生“不如死了算了”的想法,是在小学,缘由一本生词卡片。每当上课的时候,同学们早已准备好,而我却总是在翻找。最后,要么跟同桌合看一本,要么佯装找到,糊弄过去。
有一天,我再次不知所措的时候,老师来到我身边,默默地把她的生词卡片递给了我。我小心翼翼地打开这本由白线装订成册的卡片,一阵淡淡的雪花膏的清香飘来。在某些页的某几个字上,被红笔圈画出来或打上对勾。我如捧着《圣经》一般,而老师的红色笔迹,像来自圣灵的恩赐。我成为最幸福的宠儿,那节课,我学的尤其认真,朗读声也尤其洪亮。
六岁半的我,是比同班同学小两岁的小不点儿,读二年级。好像从那刻起,忽然明白,上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同桌范可可看着我手里的卡片,黑亮眼睛露出羡慕复杂的神色,我自顾骄傲,神气极了。
那几日,我像对待宝贝似地每天掏出来,看着它们或者抚摸它们。再上课,老师说到 ,“请同学们翻到第12页。”我满怀欣喜地正要从书包取出卡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卡片又找不到了。
我快速回忆,到底放哪儿了?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害怕沮丧懊悔像波涛般汹涌袭来,我像个单薄的影子站在海边,随时都可能被一个大浪卷到海里去。
老师走过来,问道:“卡片呢?”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好说:“忘在家里了。”我觉得天都塌了,不但把老师的生词卡片弄丢了,还撒了谎。
老师的脸庞涨红,几颗雀斑的颜色更深了。露出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丢下一句话:“哎,你这个小闺女儿呀!”走上讲台,继续上课了。整节课,耳边拼命回响着老师扔下的那句话。“哎,你这个小闺女儿呀!” “哎,你这个小闺女儿呀!”
那是一位声音很有磁性,眼睛、鼻子、嘴巴都很灵动的女教师。每当走廊由远及近响起清脆的高跟鞋声音,我的心就会不由得欢快起来。那是怎样一种亲切的感觉,回想起来,应该是一个孩子对于温柔女性天然的渴望和好感。
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阳低下头,世界乱糟糟的,跟我没有一点关系。心里反复冒出一个声音:“哎,不如死了算了。”上天觉得,我只是丢三落四,罪不该死。在我看来,这件事好大,忧心忡忡。
直至一天课间休息,同桌范可可的书包被意外打翻在地,书本散落。我忽然心跳加快,几乎第一时间就从杂乱的书本中,一眼瞄见了那本被白线装订的生词卡片,虽然它只露出一个边角。那是我朝思暮想、终日惶惶不安的生词卡片。对于失而复得的宝物,我迅速捡起高举着,同时一股愤怒堆到脸上高喊:“范可可,你这个小偷!”
范可可的脸庞黑一阵红一阵,他不承认:“我没有,那是我的!”
“你这个撒谎的小偷!这本生词卡片是老师给我的,不信你看,里面几页都有老师红墨水的笔迹。”我继续大声控诉他。
那个时代,在孩子心里,红墨水是神圣的,老师也是神圣的。每个孩子的优秀与否都靠这只红墨水笔来判定。范可可盯着我一页一页查找老师的笔迹,面对赫然在列的圆圈和对勾,他没有再说话,我知道我赢了。
此后,我盼望着生词课,等待老师再说一句,“请同学们翻到第多少页。”期待着我能有机会跟老师解释,“我不是无可救药的小闺女儿,卡片是被同桌偷走了。”我甚至幻想着老师可以再次看到我的不知所措,再次给我耶和华般的救赎和关爱。可是,高老师忽然被调走,担任一个高年级的班主任。
很久之后,我在校园外偶遇到老师,却再次使出全身的力量和勇气去跟老师打招呼:“老师好!”
“你好!”老师笑眯眯地,步履匆匆,高跟鞋子的声音急促起来。
我继续说:“老师,生词卡片不是我弄丢的,是范可可……”
当“范可可”三个字刚说出口的时候,只见一个熟悉身影从远处跑来,正是那我要告发的范可可。
“妈妈,等等我。”我脸上的血液顿时凝固了,原来范可可是老师的儿子。
“我带可可去买点东西。”老师和蔼地说。
“老师再见,可可再见。”我极力掩饰着尴尬说。
“再见!”可可跟我招手,不远处只听他模糊地喊道:“我妈妈只有两本生词卡片,一本给了我,一本给了你。”
文章就是这样一遍一遍改出来的,到了编辑那里,肯定还要改一改。如果你没有这个耐心,也没有这个一遍遍反复修改的兴趣,请还是离发表的文字远一点吧。
2022519AM 6:30-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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