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长大

生命一瞬，当灿若烟火

星期天中午老妈给我打电话，刚接通就听到熟悉地责骂声“死侠们（老家方言，孩子的意思），出去就野了是吧，都不知道给家里来个电话…@¥$&%#+!”老妈的暴脾气真是几十年如一日。

“哪有，我是正准备晚上给你打过去的，哪知道被你抢先一步了”我连声解释。

“哦，我打给你了你就说准备给我打，我要是不打给你你是不是就不知道打给我啊？谁信你！@$%*+@”又是吧啦吧啦一大通。

“真没骗你啦！”我无奈，“骗你我明天立马胖死！”

“噗～”老妈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瘦的跟竹竿儿似的还胖死？你要是能胖死公鸡都能下蛋！”

我乐了，“你儿子想长胖点不好吗？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

“你是该长胖点，那么瘦，中午吃什么啦？”

我嘿嘿一笑，话题转移成功。接下来就是跟老妈拉了半个小时的家常，末了老妈说“跟你聊聊心里舒坦多了，以后你要在我给你打之前给我打电话知道不？”我连声称是。

“死侠们～好了，不说了，春天来了，记得出去走动走动，别老窝家里”

“好好好，放心放心！”

……

“妈妈，远方有什么？”

不知从何时起，我和老妈的关系变得像朋友一般，这在以前的我想来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高中那会儿是我一生中最叛逆的时候。从小到大我都是父母眼里的好学生，考试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最终以全校第九名的好成绩考入了省重点中学，入学时我的中考成绩是高一全年级第二十九名，因此进入实验班，也就是所谓的尖子班。爸妈为此很是自豪。

告别了压力山大的初三，高一的生活变得轻松而又闲适。班里那会有许多喜欢看小说的同学，他们给我推荐小说，将自己觉得好看的书借阅给我。我其实自小就喜欢看书，只是在上学那会这种行为被认为“不务正业”，尤其是在初三备考的那一年。所以这种阅读的欲望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下课看，上课偷偷看，回家做作业拿课本一挡继续看。可想而知学业一路下滑。爸妈为此操碎了心，我也没少跟父母争吵过。

那时候我的想法太过偏激执拗，爱钻牛角尖，觉得父母不理解我，只看成绩却不看我的付出（现在想想那时候哪有多少付出）而且当时和我同期进校的还有一位我初中时候的同桌，他中考没考好，进的是普通班。后来高二开始他突然逆袭了，从全年级一百多名一下子冲入了全年级前十，还拿了奖学金。这下子可炸开了锅，成了我们文科班的传奇人物。我们班主任经常就在课上提他的事迹来臊我们。

再反观我呢？全年级二十九一下掉出了一百名开外。可想而知爸妈开完家长会后的心情如何。为此他们给我报补习班，我却拿着报名费去买小说。他们在学校附近租房陪读，即使家境并不富裕，我却利用这一便宜条件上网，谈恋爱。

闹的最凶的两次是有一回我正在房间里拿着老妈的手机偷偷的和女朋友发短信，发一条删一条。老爸突然推开门冲了进来一把抢过手机，我慌了，上面还有一条我没来得及删的信息啊！我立马跳将起来和老爸抢夺手机。老爸大怒“以为你在学习，原来在玩手机！”边说边往卧室走，“我倒要看看这么晚了你在跟谁聊天！”老爸满脸通红地将手机高高举起。我当时身体也发育了，和老爸差不多高，抻着胳膊就抓住了老爸高举的手腕。老爸一惊，干脆跳到了床上，我也跟着跳到了床上。老爸被我彻底激怒了，甩手就是一巴掌，我的脸瞬间火辣辣一片。可那时的我不仅没有退缩反倒刷的回过头恶狠狠的瞪着老爸，一字一句地说道“把—手—机—还—给—我—！”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吹胡子瞪眼的僵在那里，要不是老妈打圆场，后面会发生什么真的不敢想。

还有高三模考那会儿，每回考的都不好，每次家长会后难免都会爆发一场战争。在经历了两次模考的凌迟后，我终于在第三次模考后写了一封信，里面诉说着自己的种种愤懑不公不理解以及不屑。回家后我把信拿给老妈，“今晚我去同学家，晚上不回来睡了”说完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出。那晚我一个人在离家不远的公园里走了一晚，累了就在长椅上坐着咪一会。熬到凌晨四点半去学校附近的网吧上了两个小时网然后去上学。那天我整整睡了四节课。

这样的我高考失利是必然的。分数下来的那天老爸一句话没说我。默默地载我回家。我知道爸妈心里是失望难过的，但自己却觉得没什么，反正本就没抱什么希望，这样的结果也在情理之中。我只想随便抱一所远离这里的学校，逃离父母。学校什么的都不重要，只要离家远就好，越远越好。

父母却仍对我抱有希望，他们希望我复读。一开始想着把我送到号称高考工厂的毛坦厂中学，但是听说了那里炼狱般的生活和学习条件好，老妈犹豫了，她不想我那么辛苦。于是和老爸一合计将我送到了城郊县城里的一个偏僻学校去复读，虽说偏僻但比起毛坦厂来说生活条件还是要好很多的。爸妈认为是城市的物质生活对我诱惑太大，所以需要让我的生活变得艰苦一些，所以在那边复读时他们给我租了一个很小的房子，而且还是毛坯房，就是那种当地人自己建的很简陋的小居室。居室被一分为二，我住其中一间。

爸妈带我去看房子的时候正好遇到住我隔壁复读生的妈妈，她看到我的一头烟花烫卷发，不禁皱眉“你家这娃看着有点混啊，不会影响我家孩子学习吧？”边说还边上下打量我。我妈不悦，立马回道“你家娃才混，我孩子好的很，你少关闲事！”我一愣，心里某个地方似乎跳动了一下。

居室真的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个书柜一个用石砖垒起来的置物架。要搬的东西也不多，三两下就搬完了。安置好住处后老爸带着我去学校报道。那天我站在教学楼下看着老爸跑出跑进的身影，忽然有阵莫名的酸楚。

背影

微凉的九月我开始了独自一人居住的生活。刚开始一段时间学习挺认真，可是没过多久老毛病就又犯了，而且现在还没有人管我，简直天赐良机。那段时间我逃掉了所有的晚自习，一个人窝在小屋里听广播看小说。孤独给予了我大把的时间去阅读去思考去回忆。那段时间是我最感性的一段日子，经常听着歌眼泪就不自觉的滑落。读言情读历史读悬疑读武侠读惊悚读文学，只要手边有的书基本都要拿来过一遍。书看累了就冥想或者听歌发呆。现在想来我后来的转变很大一部分原因或许就是基于这段孤独的岁月吧。

一转眼冬季要来了，衣服渐渐的厚了起来。一天中午放学回宿舍，穿过房东家的院子一抬头，突然发现宿舍门开着，走进一瞧，老妈居然来了。她穿着一件小夹袄，袖子撸到肘弯，正在给我铺床。屋子太小，妈一眼瞥见了我，“回来啦？”我点点头，没说话，将书包放在桌子上。“冬天要来了，给你带了两床厚一些的被褥来”老妈边说边拍拍铺好的床褥。我这才注意到我的床褥厚实了很多，一转头才发现原来的被子正挂在院子里晾晒着。那天太阳很大，被子上弥漫着一股阳光的味道。我转头看着老妈，她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我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怎么过来的？”老妈擦擦汗，戴上眼镜，“坐公交过来的啊”，边说边拿起置物架上的水壶去院子里接水，“大冷天的也不知道烧点热水喝…”。看着老妈的背影我心里忽然就抽痛起来。那时候家里还没买车，老爸又要工作，这里离家坐公交得将近两个小时，而且公交还特别挤。我想着老妈双手拎着两床厚重的棉被，瘦弱的双臂因为承受不了这样的重量走一段路就得停下休息一会，为了不让被子被弄脏停下时还得拿脚背垫在下面。好不容易上了车，不知道会否有人给她让座，拥挤的车厢里，没有座位的话她是怎么一路护着棉被直到下车的呢？有座位的话她是不是将被子紧紧的搂在怀里，怕它脱落呢？我想着老妈一路辛苦的将被子带到宿舍，打开门，肯定是累的立马坐倒，汗水肯定早已湿了她的衣衫。她擦擦汗，喘一会气，看看时间不早了，起身脱下外套给我整理床铺。而我甚至连一杯热水都没能让老妈喝上。想到这，眼眶瞬间红润了，但那时的所谓自尊心让我一直忍着没有落泪，直到听完老妈的叮嘱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泪水再也压抑不住，挂满脸庞。

那晚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我想起跟老妈说自己晚上不回来时老妈欲言又止哀伤的眼神。也想起老爸甩完我巴掌后那一瞬间眼里的疼惜。想起老妈每天工作到晚上十点的疲倦，想起老爸跑货运日渐黝黑的皮肤。泪水流了停，停了流。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混账，一直以来觉得世界是如此的忧郁，没有人关爱我，仿佛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游离于群体之外，小心呵护着自己脆弱的自尊，害怕被拒绝，不爱，也不需要爱。殊不知父母的爱一直环绕在身边从不曾离开，是我自己闭塞了视听，不听不看不感受不去接触，一个人躲在墙角的阴影里，窗外炙烈的阳光却视而不见。“混账混账混账混账混账混账混账混账混账混账混账混账……！”我咬牙切齿的咒骂着自己，涕泪横流。

。。。。。。

转眼我大学毕业都已经快六年了，这些年来我变成了大家眼里孝顺懂事有上进心的大龄文艺逗逼男青年，老妈时常会问我，“你那年经历了什么？变得我都不太认识了，连你搬离那里的时候房东还悄悄地跟我说，所有租住在她那里的学生里她最喜欢的就是你了”，老妈疑惑的盯着我。“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想起了那个慈祥的房东老太太。“别岔开话题！快跟我说说”，老妈像个顽皮的孩子一样凑了过来。我神秘一笑“因为，我遇到了一位天使，哈哈，哈哈哈哈…”

是的，你们是我的天使，用并不丰满的羽翼保护我长大。现在，换我来保护你们吧。

my angel ，my hero

成长有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你终将会在某个节点某个瞬间感受到它的力量。那些你读过的书走过的路遇过的人终究会积淀成你生命的厚度，促你思考，让你更懂得爱，付出，包容与善良，成为你成长的踏脚石。

最后，引用静茹《一夜长大》里的歌词（略有调整）——

末班车回家,雨一直下.

整夜忍的泪,它不听话.

我不想去擦,就这样吧.

想要说的话,竟然忘了啊.

我总是很少说,不懂得表达.

爱让这男孩,一夜长大,一夜长大.

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