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

郑乾从楼梯口出来，就碰见了那个瘦高的人，他足有一米九，刚毕业不满一年，是郑乾的同事。

郑乾看到他从门洞里走出来，把脑袋偏在一边，防止撞到门框，他的大腿修长，一步能迈一米多，胳膊在两边晃着，走起路来一拱一拱地，像是在跟空气对抗。他太瘦了，郑乾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这么觉得，就像个麻杆，细细的，郑乾看到他小腿的肌肉，也约莫着估计怎么也得有160尽，但跟他的身高比起来，他的体重还是明显太小了。

他羞涩地冲郑乾挥挥手，然后就立定在马路中间等他。

郑乾尴尬地挤出一点笑容，把手在胸前扬了扬，他们距离不近不远。郑乾保持着原来的步伐，时间像丝线一样被风拉长，这让郑乾觉得局促，一方面他不想让高个等着，一方面他又不想紧迈两步，郑乾毕竟是他的领导，他得保持该有的风度和威仪，往前迈两步成何体统。

郑乾就这样保持着原有的步伐和速率。

“今天起得晚啊，要迟到”郑乾没话找话，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高个前面去了，他听到头顶传来的粗重的嗯嗯声。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前走，他们没有太多的话说，除了天气和路边空空落落的没有共享单车可以骑。

郑乾和高个时钟保持着距离，只有在路过水坑或者走到只容纳一人的路口，他们才会局促起来。郑乾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他也跟着放慢脚步；郑乾看到已经不得不迈出去的时候，他也加快了两步，两个人几乎撞在一起，郑乾就赶紧跳起来，从水坑上越过去，他也迈着大长腿一脚踩到水边上上，蹦出了泥点和水花，而中间的干旱的水泥路，两个人都没走。下次，郑乾就吸取教训了，他就开始前先一步迈过去，这样高个始终保持着跟随的状态，两个人的局促才些许缓解了一些。

到了路口，郑乾知道他经常去超市买早饭，就脱口而出“还去超市吧？”

这个吧字似乎带着一点命令的口气，但是郑乾说去出之后就后悔莫及了，他只是在开玩笑，而实际感官上，也许是在赶人，让他赶紧离开，让自己一个人的意思。

高个就支支吾吾地，“恩，恩......去个超市吧”，然后又补了一句，“去买个鸡蛋”。

郑乾脸上仍然保持着冰冷，他也只是微抬了下手，跟他告别，自己就继续向前走了。

在转身的一瞬间，郑乾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而从不远不近的半空，似乎也有同样的呼气声，也许是风声，他畅快地走起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楼下了。

郑乾果然不擅长与人搭腔，尤其是对于那些需要相互试探，不是那么知根知底的人，他总是不说话，其实他也想活路起来，但是总也找不到谈资，而且从欲望上讲，他也似乎没有太多想说的冲动。郑乾知道自己是矛盾的，一方面要取悦别人，一方面又羞于启齿，而这样的沉默在大多数情况下，给他树立了某种伪造的冷酷，他踽踽独行，在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不用考虑太多，反而就越发喜欢这种状态，于是更加把伪造的冷酷做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