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在快到成都前，经过剑门关，写下一首五古《剑门》，我们看内容：
唯天有设险，剑门天下壮。连山抱西南，石角皆北向。两崖崇墉倚，刻画城郭状。一夫怒临关，百万未可傍。珠玉走中原，岷峨气凄怆。三皇五帝前，鸡犬各相放。后王尚柔远，职贡道已丧。至今英雄人，高视见霸王。并吞与割据，极力不相让。吾将罪真宰，意欲铲叠嶂！恐此复偶然，临风默惆怅。
他说，上天会在人间设下一些奇险之地，而剑门之险可谓雄踞天下。
第一句“唯天有设险”，这种“唯……有……”的句式，就有点散文句法的感觉，有一种以文为诗的倾向。
第三句开始，详尽地刻画剑门的险壮。“连山抱西南，石角皆北向。两崖崇墉倚，刻画城郭状”，群山相连而环绕西南，山上的石头犄角都指向北方。两崖高耸，仿佛巍峨的墙壁，砌垒之状，宛如城郭。
接下来写地理形势的重要：“一夫怒临关，百万未可傍。”
一人持戟临关，即使百万人也莫敢近前。注意，如何写诗达到这样的巉削瘦硬的感觉。
遣词用语很重要，比如他的“抱西南”、“皆北向”、“崇墉倚”、“刻画”、“怒临关”、“未可傍”等，每一处用语的形容，都特别精悍挺拔，有槎牙兀傲的感觉。
接下来，就地理形势的重要，进行开拓着笔。先是写朝廷对蜀地的聚敛，“珠玉走中原，岷峨气凄怆”，蜀地的珠玉财宝，都流向了中原，连岷山峨眉山似乎都因为这种搜刮而气色惨淡。
他这里的“走”字特别传神，感觉珠玉好像长腿了一样。
然后再进行对比，“三皇五帝前，鸡犬各相放。后王尚柔远，职贡道已丧”，在三皇五帝之前的上古时期，蜀地百姓安居乐业，鸡犬之声相闻，多么淳朴。
后来的君王，以怀柔尚远的政策，设立地方进贡的专使，结果成了搜敛的借口，上古的淳朴民情就因此而沦丧了。
接下来又一层讽刺，“至今英雄人，高视见霸王。并吞与割据，极力不相让”。
如今那些所谓的英雄人物，都想凭借地险，称王称霸。要么互相并吞，要么攻伐割据，拼尽力量互不相让，结果百姓苦不堪言。
因此，最后发出感慨：“吾将罪真宰，意欲铲叠嶂！恐此复偶然，临风默惆怅”，“我”真恨不得向天地间的真宰问罪，为何要设置这些险要的地形，致使贪婪的野心家要么聚敛财富，要么割据称雄，祸害百姓。
“我”真希望上苍能铲除这些重山叠嶂。想到这种据险作乱的事情还会时不时地发生，“我”不禁临风惆怅、默默无言。
杜甫这种诗，单看笔力就很惊人，力道刚猛，大笔如椽。语言方面，读之铿锵顿挫，掷地有声。
作为创作者，我们要学习他的刻画能力，像“连山抱西南，石角皆北向”，雄壮之景如在目前。
还有形容的笔法，“珠玉走中原，岷峨气凄怆”，统治者聚敛，他用“珠玉走中原”点出，多形象而富于表现力。聚敛之后，不直接写百姓如何，而用“岷峨气凄怆”，连山川都不堪搜刮，而为之失色。
这种形容，可谓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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