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给家里打电话,妈妈说跟老爸在家里叠黄裱纸,要到清明了,要烧给过世的爷爷奶奶。
很多时候我会有些恍惚,我老家的习俗生活方式,就像是那些故去的人并没有彻底离开,只是搬了个地方住而已。
逢年过节还是要请他们回家过,有时候家里的孩子受了惊吓,是被故去的老人挂念着了。
但在另外一方面,我们是非常忌讳死亡的。过年期间,如果我嘴里不小心冒出一个“死”字来,奶奶会觉得非常晦气。家里如果有人过世了,头七是不能随便上别人家门的,三年都不能给人拜年,避免将晦气和不吉利带给别家。
这其实是一种深深地矛盾,一方面我们像是对待现世中人一样对待故去的人;另一方面,当谁家有缠绵病榻的老人,或者有老人故去的时候,我们却非常忌讳和回避这件事。
家人很少会跟孩子谈论亲人离去的哀伤,仿佛那种情绪在丧礼上已经集中爆发释放了。但,真的是这样吗?
我不能提起、想起我的奶奶,即使她去世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一直到现在,偶尔脆弱的时候,我还会因为想起奶奶而哭的不能自已。
为何会这样?也许是因为没有好好道别,也没有好好的处理哀伤吧。奶奶的去世成了我的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被某些场景场面触动就克制不住地冒出来,无法控制。
我因此而泛化出来的死亡焦虑,会在我亲人们、大白生病的时候疯狂冒出来,击垮我,让我一面像只鸵鸟一样因担心失去而将头深深埋进沙堆;另一方面又不断苛责我自己,为何不在亲人还在的时候对他们好一些更好一些。
因为一次我死亡焦虑的大爆发,我接触了疗愈共读,看了《优雅的离别》这本书。第一章,作者(一位临终关怀医生)语气平和的描述了从他父亲患病知道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到他们全家照顾父亲、同父亲好好道别的全过程。
无法控制的,我看了第一章两遍,也哭了两遍。
死亡,可以是优雅的,可以是不那么痛苦的,可以是充满尊严和价值感的,可以是充满祝福的,这可能吗?
这本书让我看到了这种可能。
这与临终患者的年龄无关、状态无关、金钱无关、性格无关,有关的是,是否有一个专业的临终团队,是否家人们愿意接受亲人即将离世这件事,是否患者可以和家人、临终团队合作,去好好的道别。
也许这就是我们缺乏的吧。我们从小接受教育,父母教导我们怎样是有礼貌的行为举止、老师教导我们知识、社会教会我们“做人”,但关于死亡呢?谁来告诉我们呢?
为何大家不愿意谈起死亡,可能正是我们文化中的忌讳吧。
古人说,未知死,焉知生也。在我们的认知层面,大家都清楚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疾病随时可能降临,这跟年龄、社会阶层没有任何关系。但在另一方面,我们都不理智的相信不幸、悲剧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我们一次次的透支自己的身体,推迟与家人做某些事情的承诺,请相信等到我有时间了,我一定可以做些什么?
但命运,就是无常的啊。我们以为的有时间,可能只是瞬间;我们做出的那些承诺,可能永远都不会兑现。
而在这个角度上来说,比起突然发生的天灾人祸,也许那些发病绵延的绝症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去认真的完成某些没有实现的诺言,去认真的跟亲人道谢道别,试着去享受那些同家人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珍惜当下,珍惜当下的时光、当下的朋友、当下的家人、当下在做的事情,就像明天不会再来一样。
向死而生,每天都值得好好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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