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昨夜应该是很晚才入眠，想要适应村里的生活，仍需时日。早起在菜园里拍下零散的植物，熟悉却叫不出名字。晨曦中轻轻呼吸的草木，着实让人怜爱。
家门前的菜园长期无人打理，已濒临荒废。自从婶婶选择到镇上打工，早出晚归，就注定了菜园子的生机不再。但一些不知名的野果，热闹而茁壮地群生，有着属于自己的桀骜不驯。它们的成长显得有条不紊，生长的位置适宜且合理。盛衰有时，终结有时，重生有时，这是自然界订立的规矩。
回到老家后，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进厨房了。过的是饭来张口的日子，可舒服了。要知道没回村之前，母亲一直把我当成“生活小能手”来培养，买菜做饭干家务样样得做。究其原因，居然是他们怕我以后娶了个不会做饭的妻子，怕饿着我！用心确实良苦。
在我的记忆中，家里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是吃两顿饭的。第一顿在上午九点多，第二顿则要等到傍晚六点多。因为在早上起床后，劳力们要下地干活，忙完了才回来吃早饭。中午多半就喝点粥或者下个面条，十分随意。晚饭是最为丰盛的，虽然不符合健康饮食的规律，但对于农民而言，尚不足以讨论健康，只求温饱。
在我上初中的时候，“新农村”的概念慢慢地渗透到这里，饮食习惯随改变，生活习性也与城里人无异。现在的新农村，俨然成为了一种被人追捧的“返璞归真”。
2
在农村里，“分家”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父亲就曾经说过，分家其实就是把这个家庭分裂了，至于如何维持亲人之间的感情，就看当家人能否一碗水端平了。庆幸的是，父亲很早就到城里接了爷爷的班，净身出户，落得清净。宗族里的事物多由大叔料理。经常听母亲对父亲说这样的一句话，“都说家大业大争吵多，怎么你们家不大，业压根就没有，是非也那么多！”
看着小叔跟堂妹在“唇枪舌剑”，婶婶的加入更是形成了“二对一”的局面。争吵的缘由竟是一场被怀疑的早恋！场景让人唏嘘。
其实，父母与子女吵架，根本就不会有赢家。这场争吵最终由堂妹的泪流满面而告终。在我们这代人身上，很难看到父母平时的温情，他们的关爱如土地般深沉。或许，不是不爱，而是爱难说出口。
堂妹跟我说，他们从来就没有问过我内心的想法，过得是否快乐，可有忧虑，也不知道我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到了初中，我和他们便失去了沟通，就连坐下来吃饭，也都是相顾无言。寒暑假在家，我们能讲的也寥寥数语。
很长时间里，我也曾在这样熟悉的氛围中度过。随着年岁渐长，对家人的嫌弃宛如“高斯曲线”般变化。如果一个人的成长长期处于这样冷漠的模式，那接下来彼此间关系变“坏”，就显得顺其自然了。庆幸的是，我的叛逆期很短，几乎不用“镇压”便选择了投降。但却让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我是属于隔代带大的孩子，自打出生以来，父母因为要忙于生计，很少在家。童年时，家人很少会带我去游乐场或者小公园，我们也很少在外面欢愉而亲密地吃饭。不过，那时的物质生活并没有现在丰富，而能给予的精神奖励，实在有限。
要知道，如果一个人长期生活在某种匮乏的阴影里，那他最终会成为阴影的一部分。对情感和温暖的渴望，假如习惯了不被得到，慢慢地，便会让人觉得，他天生就不该有。现在的农村，留下了的大多是老弱妇孺，而“留守儿童”、“留守妇女”、“留守老人”这些标签则与城市化的进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遗憾的是，我的堂妹和堂弟，从小就成为了“留守儿童”。
3
在村子里逛了好几天，那些在外打工的壮劳力似乎一夜间从地里冒了出来，热闹不已。但中秋节后，难觅踪迹。以前时不时发出巨大轰鸣声的那些摩托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各式各样让人意气风发的小汽车。就连隔壁村的阿达，头上也没有了“杀马特”的发型，发际线明显上浮了许多。
当我登门去找某位发小时，他的母亲告诉我，从他回到家放下行李，就没在家里待过多久。
“那他人跑哪去了？”
“村头的麻将桌啊，一回来就不着家，没日没夜地玩。唉。”
“那他一年能回几次家？他媳妇呢？”
“也就年节或者农忙回来，他老婆也在外面打工，两人都不着家，生个娃就扔给了我，好像就给我完成任务一样。”伯娘一直嘟囔着对儿子的不满。
尽管一再嫌弃儿子的种种，但这个孙女却是上天给予这位农村妇人的最大恩赐。你很难想象一个失去老伴的人会怎样孤独地生活。农村里老人的那种孤独，跟绝望并无两样。用爷爷的话说，等死。情感的慰藉，对于他们而言，就像是一朵“彼岸花”。襁褓中的孩子，你还是慢点长大的好，长得太快了，就会更早地离开这个“家”了。
有很多东西是我们本身无法选择的，比如人的出生、父母，还有成长环境等等。小时候，我曾经无比嫌弃自己的家庭，但离家出走的事却始终没敢干。成年之后，我试着重新审视自己的一路成长。再次回望这些家人时，我得以理解父母在人世中所处的位置，也学着去理解人在面对自身和他人时会遇到无法挣脱的困局。
在生活中，总会有一部分地方看不到阳光，尝试改变的努力有时也会显得苍白无力。每一个人的出生都不存在假设，更没有如果。存在即是合理，说明着生活中不管发生了什么，也只能让它发生。
从村头走到村尾，堂妹抽泣着给我讲了一路的故事。
原谅我，逛农村逛出了大观园的感觉。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