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不舍，不是欺瞒的借口

文字 | 明空凌

图片来源于网络

1.

周浩然跟白卿搞上了，这事儿在广告系传开了，冷晓凝一丁点儿都不新鲜，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只是个早晚的问题而已。

曾经周浩然追白卿的时候，他还找冷小凝出过主意，而冷小凝瞥了他一眼，不屑的说，那你约出来把她给睡了不完了吗？简单粗暴，一了百了。

周浩然被冷小凝这句话噎的无力反驳，瞬间对她肃然起敬，他觉得冷小凝这话靠谱儿，话糙理不糙啊。他和冷小凝是一个高中的，此经年少便相识，不过却是泛泛之交，毕竟不是同班同学，没熟络到那个份儿上。无巧不成书，俩人考了省城的同一所大学，还是同一个系，这才有了后来发展成了哥们儿的机会。为什么没成男女朋友呢？

这事儿还真怪不得周浩然，大学里但凡哪个长了双眼睛的男人，都不会选择去追这个冷小凝的，毕竟成年人了谁都要面儿，碰这钉子干嘛啊？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这跟中学生谈恋爱可有本质的区别。

其实冷小凝长得有鼻子有眼儿的小模样儿怎么看过去也都还算个美女的品相了，而且穿衣服还挺有味道的，就是打扮太素气了点，太中性，就没谁看见过冷小凝穿过裙子。

当初中学的时候，大夏天的，整个学校的女生，除了实在长得膀大腰圆的，就属冷小凝非穿着校服的长裤，她甚至把自己的校服短裙送给了当年和她交好的一个女生。

再者说，她的性格，简直是极端，偏执，冷。这也真是不辜负她这个姓，冷小凝性子是真的挺怪的，和她要好的女生挺少的，男生倒是有几个关系好的，她倒是对谁都那样，淡淡的。

中学几年里也不是没人追过冷小凝，有过，而且不止一个，品貌嘛也不是没有好的，其中最突出的一个就是陆川。但她冷小凝一个也没答应，其他人陆续知难而退，唯有这个陆川一直百折不挠。

大学里白卿是冷小凝关系最好的女生，同班的，这个白卿也是没什么同性缘的，私下里被女生们各种议论。白卿长得和冷小凝属于同一个品级，但还真就是两种风格，白卿不似冷小凝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她平日里一套一套的衣服换下来都是花枝招展，白卿一年四季都是裙子，冷小凝就压根儿没穿过裙子，白卿练小提琴的，冷小凝练近身格斗的。

都是边缘化人物，自然就有了凑到一起的前提，大二上到了下半学期，一个下午冷小凝一个人拿了本书坐在体育场跑道边上翻来翻去的百无聊赖，一双高跟鞋的声音越走越就，一个明媚的女声悠悠飘过来，看什么呢这么带劲儿？冷小凝抬头看到了白卿，她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包里翻出来一包烟，来一根不？冷小凝看着她笑了，俩人点了火，抽了烟，后来还混成了朋友。也有人问过冷小凝，你怎么会和白卿那种女的好呢？冷小凝没说话。

2.

周浩然爱上白卿据说是一见钟情，有一次他去隔壁班找冷小凝借书，正好撞上了白卿，白卿对着他嫣然一笑，跟他说冷小凝不在，她今天下午的选修课让我帮着喊到的。周浩然楞了一下，道了谢转身想走，白卿犹豫了一下说，你等等，她拿了自己的书，借给了周浩然。他从此便忘不了白卿对他的那个笑容了。他不是花痴，也不是情窦初开，周浩然是没接触过白卿这种类型的姑娘，觉得异常刺激。

其实周浩然高中谈过一个女朋友，毕业的时候因为报了异地的学校，最后还是分了，那女孩儿其实很爱他，甚至曾经为了挽留他而献身。周浩然也不至于是个正人君子柳下惠，他也确实把人家女孩给办了，异地恋扛了一年多，还是输给了距离，或许就是真的不够爱，不够爱的人是周浩然。

分开的时候，女孩哭的死去活来，最后周浩然实在没办法，还是去求了冷小凝帮着给劝劝。那会儿他跟冷小凝是真成哥们儿了。

而今，他要追白卿，还是找冷小凝出谋划策，要说冷小凝半点情绪没有那是不正常了，要不然不至于阴阳怪气地拿话怼他。周浩然身姿还算挺拔，180的标准身高，不胖不瘦，就是面相不够俊朗了点，但也算是很说得过去的。

周浩然不是个书呆子，挺油腔滑调的，他那性格一直都挺招女孩喜欢的。冷小凝倒不至于说看上他了，但他一天到晚的拿自己当个爷们儿似的，她心里总归不自在。何况，他要追的还是白卿，她不嫉妒，她为难，都是朋友，帮谁呢。

冷小凝知道的是，白卿有喜欢的人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关系。而就在不久之后，白卿拉着冷小凝大晚上的直奔了学校门口的烧烤店，叫了几瓶啤酒，预备跟她一醉方休。白卿跟冷小凝说，我分手了，他跟别的女人要一块儿出国了。冷小凝嗓子眼儿里的酒咽不下去了，她呛的直咳嗽。

3.

事后，冷小凝昧着良心把这个无意中得来的情报透露给了周浩然，冷小凝问他，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的？你要玩玩的话，我劝你换个人，我不管别人怎么说白卿，她现在刚失恋，而且她是我朋友。

周浩然第一次看见冷小凝维护谁，被吓了一跳，他斩钉截铁义正言辞地告诉冷小凝，他爱上了白卿。前几次他假借要找冷小凝而接近白卿，请二人出去吃饭，再后来熟了，就没冷小凝什么事儿了，冷小凝也落得清静，但心里难免有一丝叹息。

一个花好月圆的晚上，周浩然和白卿于酒足饭饱之际，一起躺到了校门口宾馆的大床房里。周浩然很有技巧地吻着白卿的脸颊，脖子，他对着白卿耳边情话绵绵，那架势就跟山无棱天地合的要厮守一生似的。白卿自然是喜欢周浩然的，但她爱的是那个马上要出国的研究生，她其实只有过那一个男人，而且一爱就是5年，高中毕业那年连初夜也给了他，之后发生过数不清的下午和晚上，可惜这些年的情爱，白卿错付了。

 

那一晚她把自己的身体又给了周浩然，周浩然久违的冲动，直到他进入那一刻，才知道了原来自己不是白卿第一个男人。若说不介意是假的，但他是真的爱白卿，他要了她，动作激烈。接下来的是沉默，周浩然紧紧抱着白卿沉默，而白卿什么也没有对他说。过了一会儿，周浩然把白卿拉到了自己身上，他放了进去，双手扶着白卿柔软的腰肢动作，他粗重的喘息声很兴奋也很满足。最后一次是次日清晨，周浩然没有抑制住身体的自然反应，再次对白卿采取了主动。白卿有些疲惫，但又无力抗拒，只能婉转接受。他们沉默，沉没，身体不顾羞耻的快乐，也沉沦。

 

冷小凝知道他们好了以后，反而轻松了，有一次她问了白卿，你爱不爱周浩然？白卿反问她，你呢？你喜欢他吗？冷小凝笑了，我跟他要好早好了，我跟他不是那种感觉。白卿也笑，说白了就是不来电呗？冷小凝有点没忍住，说，白卿，我能和你说件事儿吗？

4.

白卿从冷小凝口中得知，她心里有一个人，叫陆川，但是一直没答应。一开始她压根儿不想谈恋爱就拒绝了，可陆川几次三番纠缠下来，她竟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么个阳光灿烂的男孩。陆川是高三毕业之后对冷小凝直抒胸臆，冷小凝是上了大学才发现自己喜欢上了陆川，她和陆川竟然这么没名没分地相处了将近两年，其实除了接吻牵手，两个人是拥抱过的，这友谊似乎也没那么纯洁。

令白卿疑惑不解的是，那冷小凝直接从了不就得了？冷小凝的理由下一秒让白卿没话说了，我怕跟他好了之后，伤人伤己。我可能马上就要出国了，一毕业就走。白卿顿时无语凝噎，她恨那个为了出国榜上别人把她甩了的男人，人渣。她愤然地想着往事不堪回首。

但往往事与愿违，冷小凝没有克制住自己与日俱增的情感，一个喝酒聊天的晚上，她微醺地抱住了他。其实陆川早就知道了冷小凝对他有意，不然他陆大帅哥又不是傻子，也不没谈过恋爱，怎么可能单恋？

他高中第一次初恋就是真枪实弹的有了肉体接触的欢愉，但他遇见冷小凝之后，断了之前的关系，他发现之前的春心萌动还就真的不是爱，他也发现了不是每个女人都是前女友一般的小女人态。

陆川喜欢冷小凝身上淡淡的冷和她心里倔强逞的强，这个182面部棱角分明的男生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冷小凝。

 

他们去开了房，但陆川没有碰她，只是一夜和衣而眠，他们终于这么名正言顺。而陆川不知道的是冷小凝心里的矛盾，她爱上了陆川，却不得不出国，冷小凝有野心也有想要的前途，但她却依然不能自拔地爱着陆川。

三个月后，冷小凝和陆川发生了关系，一夜欢情缠绵悱恻，陆川也算经验丰富，温柔体贴，事后冷小凝紧紧抱着这个她爱的天荒地老的男人。躺在陆川臂弯里，她睡得无比安稳。

有时候，越是情不知所起，越是一往而深。陆川与周浩然不同，周浩然有些老练世故，而陆川年轻气盛也锋芒毕露，能克制他的只有冷小凝骨子里的高傲，他最怕冷小凝生起气来就一言不发。

此二人你侬我侬之余也吵架，有争执，有矛盾，最后他都只好放下身段温言软语地去哄冷小凝。这些年里，冷小凝只爱过一个陆川，陆川一样对她冷小凝才有的刻骨铭心，这些都是真的，但冷小凝还是没有决定留下来，关于出国的事情，她对陆川只字未提。

不是不信任，只是她太爱太怕失去，她不敢拿来赌，赌陆川的反应，因为陆川不会走。冷小凝去澳洲，她家境一般，唯一能申请下来且负担的起学费的只有有限的几个国家，她选了澳洲。

5.

大四毕业前夕，见到陆川那一刻，失控的是白卿，她对他几乎是一见钟了情，这是她对周浩然从来没有过的汹涌情感，白卿再次爱上了一个人。

她对周浩然的感情，或者说是激情早就淡了，只有周浩然浑然不知的剃头挑子一头热，他对白卿炽热的很。白卿终于没忍住，她单独约了陆川，她告诉陆川，冷小凝要出国了。

陆川瞬间晴天霹雳，天堂地狱，他第一个反应是他不能失去冷小凝，下一秒才想起来，冷小凝没有告诉过他关于出国的任何一个细节。一种从来不被信任的奇耻大辱涌上心头，他甚至怀疑冷小凝究竟爱不爱他。陆川道了谢，没有再说话，转身告辞，白卿跑过去抱住了这个背影挺拔的男人，她细声细气地对他说，陆川，我爱你。

陆川扯开了她的手，一脸麻木地转身看了看白卿，对她礼貌客气地说，谢谢，抬爱了，我有冷小凝，你有周浩然，小凝和浩然都是我高中校友，有些事情不能做。白卿有些歇斯底里，她明知没有资格却依然质问他，陆川，如果你先遇见了我，而不是冷小凝，你会不会爱上我？陆川神色冷静，缓缓开了口，没有这种如果，再见。随即，陆川转身离去，消失在一片苍茫的夜色里。白卿蹲了下去，她泪如雨下。

陆川径直去找了冷小凝，他拉着她去开了房，这一次不是辗转温存，陆川有些简单粗暴，冷小凝觉得疼，身体和心里都疼。冷小凝知道他一定是得到了风声，她心如刀割，多少句舍不得堵在喉咙里，她无法言说。陆川要她亲口告诉他，是不是要走？冷小凝说，是。陆川问她为什么不说？

冷小凝抬手擦了眼泪，一字一顿地说，怕失去你，怕我们连这最后两年的相处时光都没有。陆川冷笑，是吗？不是怕我拖你后腿吧？你是在提防我吗？我陆川还不至于是这种人。冷小凝你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是吗？

冷小凝说不出话了，她觉得冷，深深地冷，她终于哭了出来。陆川很想冲过去抱着她，他一样心痛到不能自已，他说，是，我是像个傻逼一样设计了一百种我们的未来，我想娶你，我想以后我们结婚，但是，冷小凝，我不会拦着你走。陆川声音哽咽，他眼睛通红，摔门走了出去。

冷小凝一夜无眠，后半夜她也没有眼泪，就是睡不着，心脏收缩疼痛，这是身体上的真实反应，原来心里疼，是会影响到生理的。她浑身发冷，抱着被子，她觉得天崩地裂，脑子里嗡嗡作响，周围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她被黑暗无情吞噬，而最后成为了黑暗的一部分。

6.

毕业了，冷小凝还是走了，她唯一恨的是自己不够勇敢磊落，毕竟，爱与不舍，不是欺瞒的借口。她对陆川的感情再真，都不该瞒着他，她该给他一个知情权和选择权。冷小凝在这场爱情里，输掉的何止是感情，还有姿态和人品。

她在澳洲学了金融，而陆川留在了自己的理工科学校，继续考了研，他是学土木工程的，陆川曾经许诺，要为冷小凝盖一座他们自己的房子。然而，一切都来不及，回不去了。

毕业以后，白卿跟周浩然分了手，周浩然死缠烂打的不肯，白卿最后以死相逼断了关系。周浩然一蹶不振，终日浑浑噩噩，最后从了家里的安排进了机关，考了公务员，也算安稳下来。白卿毕业之后下落不明，她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关于她的去向，包括冷小凝和陆川。

散伙饭那天，白卿抱着冷小凝哭的死去活来，一句句对着冷小凝说对不起。冷小凝淡然一笑，她猜到了，是白卿，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她拍了拍白卿的背，没什么，该来的总会来的，谁说都一样，结果没有区别。

若不是毕业五年后，再次遇见陆川，白卿不会相信这世上真有缘分这回事。他们在深圳的街头，一个写字楼的门口，撞了个满怀，白卿撞洒了陆川手里的咖啡。

之后的日子里，频繁见面，当然是白卿去找陆川，她发现自己是余情未了，陆川不忍拒绝也慢慢和白卿相处了下来，一个猝不及防的晚上，他们上了床。

陆川还是第一次领略到了白卿的风情万种，当然是在床上，他们随后就同居了，陆川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了性还是生活里有个女人嘘寒问暖，他也知道自己不爱白卿，确切说是白卿的灵魂，他爱的是白卿的身体。

虽然陆川一直很小心，但白卿还是怀了孕，她想结婚，和这个年轻有为的建筑设计师，陆川却似乎并不太想娶这个广告公司里的业务经理白卿，他不是不知道白卿有过的男人不少，但对他还算真心，他犹豫不决。

若不是再一次遇到冷小凝，陆川恐怕也就认了，娶了白卿结婚生子似乎也不错。近日里他到广州出差，和一个地产公司合作的一个项目出了问题，需要他出面去摆平，结果，对接人竟然就是他朝思暮想过的冷小凝。冷小凝回了国，竟然在广州一家地产公司里做起了项目经理。项目的问题一时之间难以解决，陆川滞留于广州，他频繁地去找冷小凝。

叙旧，吃饭，看电影，调情，情难自禁下，两个人都干柴烈火般重温旧梦。陆川隐瞒了和白卿发生的关系，他怕冷小凝的感情洁癖，他预备把白卿的事情处理干净后，再找个机会慢慢告诉冷小凝，毕竟他也不想欺骗她。

7.

回了深圳，陆川和白卿摊了牌，当晚搬了出去，他要和白卿分手，要多少钱随她开。白卿哭的声嘶力竭，她死了心，堕了胎，陆川给了她十万块，条件是不要把他们的关系说出去，白卿恨的咬牙切齿。随后从建筑公司辞去了总设计师的职务，他在深圳开了一家自己的建筑事务所，合伙人是另外一家公司的同行。

此时此刻，陆川心里一心想要和冷小凝在一起。如果冷小凝没有知道他和白卿的事情，如果冷小凝不介意没有情感洁癖，那么他们会是一对儿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可惜，没有如果。

白卿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了冷小凝，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她承认自己勾引了陆川，怀了孩子打掉了，她说，对不起，小凝，陆川心里爱的人一直都是你，祝你们幸福。

白卿拿着钱消失在了深圳，而与此同时，冷小凝以最快的速度辞了职，料理了在广州的一切，给陆川手机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对不起，陆川，我爱你，从前到如今，但是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了。我们终究是有缘无分。别找我了，祝你幸福，保重。

毕业后的五年里，冷小凝始终孑然一身，她早就心灰意冷，直到再次遇见陆川才觉得又有了心跳。只是，他们中间，还是有了一个白卿，一个打掉了他的孩子的白卿。冷小凝不能，爱，但是，不能。这一次她走的决绝，没有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