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是高不可及的，而六便士到处都是。多少人只胆怯地抬头看一眼月亮，又低头继续追逐六便士。”
第一次读完月亮与六便士，内心五味杂陈。没有了读前以为的振奋鼓舞，慷慨激昂，反而多了些因为和作者相距甚远的精神层次的距离而产生的波澜和震惊。这种感觉像多年前看过的一个韩国小众电影，尽管对艺术创作的非同寻常有一定的心理预期，但是看完后还是对三观产生了极大的震撼，女主怎么可以这样？这是凡夫俗子困惑后的呐喊声。
仔细捋一捋故事的梗概，其实并不复杂，大概可以归结为三段情节。男主斯特里克兰德原本是一位证券经纪人，在夜校学了一年绘画后，顿悟，而后抛弃妻儿，只身一人来到巴黎潜心画画，遭受世俗的人伦唾骂。在巴黎期间，却“拐”走了他的极端崇拜者德克的妻子布兰奇，后者因为后来被他抛弃而自杀，德克也在极度郁闷中回到了他的故乡荷兰。最终，老斯辗转来到了他的心灵归属地，太平洋偏远小岛塔西提岛，潜心作画，后来因为得了可怖的麻风病，小岛的居民都避之不及，唯有他的土著伴侣阿塔忠贞不渝地陪伴左右。在双眼失明的情况下，他在小屋的墙上完成了他的灵魂巨作，可惜最后也被阿塔付之一炬，伴随着他的肉体，离开了这个俗世，也许这就是月亮的最终归属。
书中除了小说的情节外，还穿插了大量的作者作为旁观者的心理活动和思想评析，有关艺术，创作，爱情，死亡等等，使得整本书读起来富有深度，意境悠远。
其实读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拿老斯和李叔同作比。他们有相似的早年境遇，却有截然不同的结局。李叔同是我国富有盛名的艺术家佛学家，是琴棋书画甚至话剧等众多领域的极大成者。他也在而立之年，顿悟，抛妻弃子，遁入佛门，法号弘一。他的日本妻子携子来西湖询问缘由，两叶扁舟，妻子问：什么是爱？弘一回：爱是慈悲。妻子再问：何以对世人慈悲，唯独对我残忍？ 弘一调转舟头，头也不回，也无只字片语，消失在西湖的烟波浩渺中。 从此弘一潜心研佛，以普度众生为己任，也传为一段传奇佳话。相比老斯，李叔同受到了世俗的普遍认可，甚至追随者众多。他的弟子丰子恺评价说：人生三层境界，第一层妻儿财米油盐，第二层腹有诗书，第三层宗教信仰，我们腿脚没有气力，而先生一口气登了三层楼。据闻鲁迅郭沫若等人都以能得到弘一法师的一副字画而感到无上荣耀，可见其影响力非一般。
在我看来，老斯在世时对世俗的影响力包括自身的境界跟李叔同不可同日而语，叔同以普渡众生为己任，弃小爱而寻大爱，有唐僧般的执着与情怀，况且他还是一位天才的艺术家。而老斯，绝非天才，只是学了一年半载的夜校绘画，忽然对画画产生了疯子般的神往，心中顿生执念，让人钦佩的是这样的执念竟伴随了他的一生，此后从未改变。书中，未曾多提及世人对他的绘画的评价。包括他的崇拜者德克认为他是一个天才，也不能说出他的画到底好在哪里。老斯给德克的妻子布兰奇画了一副裸体画，德克差点因为嫉妒毁掉，最终因为本身也是画家的德克对于艺术的神灵般的崇敬，抑制了自己内心的怒火，得以保留，并且最后也原谅了自己的偶像。
跟作者在书的前半段的评述一样，老斯是个极度自私的人，爱情，亲情，友情在他看来都是一文不值的。他都可以全然不顾，唯有自己的理想，需要在宇宙里徜徉。但是他的画，在世时却没有得到世人的认可，一幅画只能卖几法郎，他也无所谓，只觉得世人太庸俗，无法欣赏他的作品。对待投怀送抱的渴望爱情的布兰奇，他却说：男人的灵魂漫游于宇宙最遥远的地域，她却热衷于把男人的灵魂囚禁在家庭收支簿的小圈子里。女人只是满足自己的偶尔的欲望，爱情是最庸俗的俗人的渴求，鄙夷至极，以致布兰奇自杀，他也无动于衷。对于这段，我是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掐脖子的，绝不能理解的。
当然，在书的后半段，尤其是在塔西提岛的经历，作者逐渐地显露出对老斯的理解甚至褒扬。他就是这样的人，不食人间烟火，理想至上的奇葩。为了画画，可以连续几天不吃不喝，甚至重病奄奄一息，还在想着画画，若不是德克的相救，他可能早已烂死在巴黎的公寓。在小岛上患了无可救药的麻风病，双目失明，对医生视而不见，只索求一些用完的颜料。在他看来，包括肉体在内都是可有可无的虚无缥缈的东西，唯有灵魂是永垂不朽的存在。因此，死前他要求阿塔将他和他的灵魂巨作付之一炬。
老斯是以印象派画家高更为原型，我百度了下高更的经历，发现和老斯还是有高度的重合的。难怪，老斯死后，因为经历够传奇，加上世人的炒作，他的画作一下子声名大作，一度被拍卖出高价，和梵高的画作如出一辙，作者死后才体现出其价值，这也是极其悲哀的了。
无论是本书的男主老斯，还是李叔同，艺术家的顿悟，然后解放，这究竟是一种什么神奇的力量？中国佛学讲究，遁入佛门，四大皆空，一切皆放下，真正能做到放下的又有几人呢？ 老斯是追求他的月亮去了，而且一去不复返。芸芸众生，仍在追逐六便士。作为普通人，我想我们即便没有那样的力量顿悟，也无需像老斯那样变态地一心逐月。但我们心中要存有理想，脚踏实地，时而不忘抬头仰望星空皓月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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