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不下

         我是一个语文老师，常年停留在只读状态下。

        什么时间启动的写字功能？大概就是网络新闻中开始不断攻击教师这个行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坐不住了。可是很多年我都不曾激动了，因为一激动荷尔蒙分泌过多，我的乳腺又会发病，药不能停，治疗要继续，银子哗哗流向医院，被家长碰见，又会指责说，“整天看病，哪有时间看作业。"

      不上

      我工作的第二年放寒假前，一个学生讲“我不要寒假作业，过了年我就不来了，我要去打工啊！”（我心里的真实想法是“你终于良心发现，不再折磨我和其他老师了”）可是顶着老师的称号，我还得假惺惺地说“孩子，你还算不清工钱呢，把姓名得写好才能离开学校”

     寒假过后，他又来了，寒假作业空着带走，又空着装来。我极其失落地看着他“你这又来了是几个意思……”他握着卷成筒的寒假作业说“我没写！”

     故事断章取义了，其中有三处忽略的细节。第一，寒假作业是按照人头订的，学生不交钱，这钱就是班主任垫付，我又不是慈善机构，我没义务的。第二，这个学生年级倒数第一，考试成绩都是个位数字。想用爱来唤醒他内心的小宇宙，那些都出现在教科书上。第三，当地盛行打工潮，一个介绍一个，比读书有意思的多。

      我们暂且不讨论这三点背后的根源，就看表面。我当时见习工资900，每个月生存能基本保障，义务教育没有学杂费，没有额外的生活来源。班里学生都是村里的小孩，留守儿童过半，家长都是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们，哪里还有闲工夫去思考孩子学习的事情。家长最爱说的一句话“我娃交给你了”，听起来就渗人。学校还有末尾谈话制度，农村的校长张口就是“站着茅坑不拉屎”的调调，找你谈话的时候更别想听到文明的词语。后来有人发明绩效工资之后，你的绩效和你带的成绩正比关系，给你分几个情况恶劣的留守儿童，你这学年就不要翻身了。你在岗位上谈理想，你就是个勺子。

     不下

      一个常年流浪的孩子又被家长带回来送进学校，我说“你必须给我写一个安全保障书，他再还是这样下课从厕所翻墙出去的话，我也有个保证，人家不追校长的责，人家追我的责，我就一女的，我不能守着男厕所吧”，家长说“给你个研究生你也带不了”，我说“你生个研究生，我试试！”

       这是一个被网游洗脑的孩子，我半路接班（就是寒假后的一学期，他以前的班主任休产假去了），他经常就从男厕所（这我一直都很纳闷，旱厕啊，怎么出去）翻墙出去了，只要我没有课，他出去的几率就比较大。不频繁的话，一周两三次，频繁的话几周不见踪影。这次对话就发生在两周不见踪影之后。还没等我生气呢，家长就已经完全没耐性了。

       这不是偶然，每年都会有这样的学生。大范围的来看，每年全国都会有很多例这样学生出问题的事。新闻上会有各种报道，直指学校的监管漏洞。学校直指班主任的监管漏洞，到现在成了谁当班主任谁倒霉。班主任不能把这样的小孩拴在裤腰带上吧。能不能出台一个保护我们的方法？！

      又要激动的时候，就得戛然而止。还是只读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