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虚伪的善良

        前天，或许是大前天的下午，我和奶奶从医院出去，经过门口时闻到了一股恶臭，是浓浓的，放久了的变质了的尿骚味，我捂鼻正打算赶快离开，又瞥见了恶臭的源头——那个女人的脸，总是会闪现在我眼前，并且让我产生莫名的恐惧。

        她趴在床，不，是下面有四个轮子的一块木板上，这个“小车”就看似随意地停在医院大门旁的树荫下，我想这是因为这样既不会引来保安又可以引来注目，最引人注目是她裸露的下半身，她的腿一块黑一块黄的，软塌塌的瘫在木板上，她的下体只有一个洞，就是其他地方都是皮，这个洞像是人工打开的一样，洞里插进去一根管子，延伸出来到一个袋子内，我知道恶臭来自于哪里了。她的头旁有一个桶，经过我那么多年的经验，我知道那是用来装钱的，装的是别人的钱。我瞥了一眼后，在脑中仔细辨认着她是否有工作能力，是否是骗子，或者是被绑架的，唉～现在捐个钱也好难。最后我勉强通过她的下半身确认她确实是个可怜人。可是作为一个孩子，我还要问家长的意见，最终得到了我从穷日子过来又见过无数骗子的奶奶的否认。我挣扎了一小会，就跟着奶奶离开了。

        然后我在广场玩的很开心，完全没有再想过那个人，我待在医院好久没出来透透气了。

        真正见到她的脸是在返回医院的路上。我们再次路过那个地方已是晚上，我还是于心不忍又或者是来自那个“善良”的捐钱习惯，终于以“一块钱总可以吧”劝服了奶奶。我拿着一块钱丢到了桶里，又看了在她下面的纸上的“自我介绍”。她婚后生了两个孩子，却不幸得了一种病，就是导致下半身瘫痪而畸形的病，丈夫就带着钱跑了，留下了她和两个孩子。很普通的遭遇，在中国这样的“自我介绍”中。但我相信了，因为她的下半身真的很“丑”。

            奶奶在医院门口向我招手，示意我快过去。我离开了几步，又返回来，看着她。“那你的两个孩子怎么办？”我问，她一惊似的扭过头来，只看了我一眼，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迅速地拉过那个桶看。我当时感觉很丢脸，因为我只捐了一块钱，并且那个大水桶里面也只有孤零零的一块钱。“那你的两个孩子怎么办？”我又问了一次。“啊？”她迷茫的不知所措地的样子。可能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我说那你的孩子怎么办？”她看着我，刚好迎着暗黄的路灯灯光。她剃光了头发，那张脸没有纸上写的38岁那么老，却很脏，除了眼睛，嘴唇上脏，鼻子上脏，额头上也脏，这绝不是现代人几天不洗澡就可以做到的，但却很符合这股恶臭。“孩子……孩子有人照顾”。我就离开了，过了一会，我再次回来“你是不是被人绑架了啊？”，她又扭过头“绑架，什么绑架？”貌似还对我笑了笑，笑得并不好看，我又快步离开。回来以后免不了被奶奶一阵教育，我自己也感到后悔了。

        那张暗黄的脸总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我面前，每一次我都特别害怕。并不是因为我没有帮助她的愧疚，她或许还是个骗子。而是有一种什么东西被揭穿了的害怕。我是个虚伪的人，我有着虚伪的善良。我见过她之后仍玩的很开心。我给了她一块钱，一块钱能干什么呢？我只是为了显示我很善良所以才去给钱。我问她孩子怎么办只是因为好奇？即使我知道她过得很痛苦，我也不会去花很多零花钱去帮助她，我在心里问过我自己。

        但是她也许过的不错，我安慰自己。她可以这样展示在众目睽睽之下，她面对我的时候一点也没有羞愧，她看起来对这样子的状态并不在乎。她没准感觉很快乐，虽然她活在别人认为不快乐的生活里，可快乐是自己的，别人怎么会知道。

          又想，如果我不去看她，我是真的会感觉很愧疚的。我安慰自己—— 我虚伪的善良有时候也是一种责任感吧。

        希望全世界的人都生活得幸福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