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勋讲嗅觉之美的时候，说到人的眼耳鼻舌身，说到人的各种感官对于世界的感知。人的本能原本丰富，只因被开发的程度而有差异。据说婴儿早期是靠气味辨别母亲与其他人，慢慢才会用眼睛。
我至今能够回忆出母亲身上的气味，那是一闭上眼睛就能抓住的味道，不管居住环境如何变，离我有多久远，都能捕捉到。
做了母亲之后，开始迷恋孩子的气味，迷恋他嘴巴里，头发里的香。
孩子的嘴巴是香的，通体干净的孩儿，怎能不香呢。六个月大以前，他不食五谷，嘴巴里都是奶香，呼出的气息带着清甜，小尹姐曾说喜欢闻小宝宝嘴里的奶香，这大约是天下母亲共同的经验吧。我至今记得涂涂喝第一口黄瓜汁时候的喜悦，小小一匙喂到嘴里，开心地要化掉。
我平常喊涂涂“小毛毛”，在我们老家，“毛毛”是对一个孩子最亲昵的爱称。我喊涂涂“毛毛”是因为他毛茸茸的头发，摸起来柔软温热。他的头也是软的，热烘烘，手放上去，头发会从我的指缝中冒出，让人痒痒的，很平静，那感觉像极了初秋时的傍晚，微风拂面，太阳的余热照在身上。
涂涂从小喜欢被人抱着，我时常拥他在怀中，一低头鼻尖就能触摸到他的头，闻到他头发里的气味，有时掺着一点沐浴露的味道，有时混合了汗水的潮湿，有时没有别的，只有淡淡的香气。那种味道并不是香，是一种纯净的体味，是上天赐予孩童让母亲沉迷的香氛，让人忍不住去一次次靠近。明知不是香，或是说香不足以形容孩子头发气味里的全部，我仍愿说那是香的，那里面有生命长大的欣喜，有他一昼夜活动的所有细节，有他的活跃与安宁。
当代人对气味的日常驾驭莫过于香氛，我觉得再名贵的香水首先应令人舒适，无论怎么混合味道，制造何种节奏与层次的丰富，都应该首先令人舒适。孩子的气味恰是如此，只消嗅到他头发里的香，做母亲的辛劳就会褪去，欣喜与安宁涌来。
每个工作日的晚上，回到家里，总会抱起孩子，与他顶顶头。他安睡之后，我或是整理房间或是与孩子爸爸一起安静陪伴彼此做各自的事，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起身去看看他，躺在他的背后，贴着他的头发，摸一摸他胖乎乎的脚丫。美好说到底，讲的还是人内心的自在与满足，与孩子依偎的瞬间，我感知到了。
这会儿孩儿又睡了，我要回房间，再摸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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