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不离手的时代,恋人之间的鱼雁传书再也没有此岸山长水远、彼岸望眼欲穿、两地相思两地愁的苦况了。无论远在天涯海角,还是近在咫尺,只要在手机屏幕上点点,一封你侬我侬的电子情书分分钟就能传送到对方的手机上,即发即阅,方便快捷。
在那个拍电报太贵,电话机十里八乡才有一部的年代,我曾一度帮邻居美玲姐写信给她千里之外的未婚夫。
那年我才读小学三年级,一天傍晚,我刚刚放学到家还没来得及撂下书包,美玲姐紧跟着也进了家门。只见她左手拎着一只马甲袋,右手捏着几张信纸和一封未拆封的信件。马甲袋里装有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和一个咖色纸袋,纸袋里是满满的糖果。美玲姐悄悄把将我拉到一边,托住纸袋往我的上衣口袋里直倒。可是口袋太小,糖果太多,一大半被撒到了地上,美玲姐慌忙捡起地上的糖果,飞快地塞进了我的书包外层。
我问美玲姐找我啥事,美玲姐显得有些难为情,手里头的两根毛线签子不停地上下翻动,站在背光里的她脸颊通红通红的,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美玲姐悄声说,小妹,我知道你读书好,也会写作文,能不能帮我写一封信,我要寄住大连的。
美玲姐说自己不识字,写信对她来说是件比上天还难的事,她的对象前几天寄来一封信,她不会写回信,也不知道信里说了什么。说着,美玲姐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两张写满字的信纸,让我读给她听。
美玲姐的对象叫马大平,在大连一家工厂做水电工,他们已订婚两个月。马大哥的信写得很简单,从头到尾没有一个生僻字,字迹工整规范,宛如印刷体,很快我就读完了信件内容。
我望着鼓鼓囊囊的口袋和凸起来的书包,稍作踌躇了一番,对美玲姐说,等我把作业写完再给你写信好吗?美玲姐连声说功课要紧,然后说写信要用钢笔写。我说,学校老师这学期才允许我们用钢笔写字,我也刚刚学会使用钢笔,写出来的字不一定好看,写错了要用橡皮擦,一擦一个洞,很难看,划掉或涂改更不好看,不过我会尽力把字写好。美玲姐说,写错字不碍事,直接换信纸,纸不够我家里还有,要写的话不多,带了几张信纸过来就是备用的。
那天老师布置的作业不多,我一会儿就写完了。美玲姐要写的话确实不多,根据来信回复,她说一句 ,我写一句,她说得很庄重,我写得很小心,一张信纸只用了三分之二。写完之后美玲姐让我读给她听,她说要像收音机里说话一样读出来,我知道她说的是普通话。读信的时候,我发现用普通话读出来的内容和美玲姐要表达的意思完全是两码事。我突然明白写信得用书面语言写,不能用方言写,于是我告诉美玲姐这信是按方言读音写的,用普通话读出来意思不一样,需要重新写,美玲姐欣然应允,直夸我是个靠谱的好孩子。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此后美玲姐与马大哥之间的来往信件都经由我手,每次都是她先听我读信,然后她口述,我代笔。美玲姐每次依旧是方言口述,而我每次都会在脑海里过滤一下语文课上学到的词句,挑选出最恰当的词句来替代方言。由于经常要给美玲姐写信和读信,因此我上语文课总是特别用心,每周一次的作文课也由之前的特别难熬变得特别期待。
写第一封信时,美玲姐就让我在信里注明是我帮她代写的,因此每次马大哥的回信总是夸我作文水平进步了,又进步了,比上次进步更大了。
细细想来,我对文学的兴趣也许也就是那时候产生的,是美玲姐和马大哥在不经意间启蒙了我,让我在波澜不惊的岁月里有了向上攀登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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