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

（我的旧文）

金属的电门缓缓打开，一颗满是白发的脑袋伸了进来，是麦克。

"你来了。”乔治向他招呼了一下，目光却游离到了透明的钢化玻璃外的城市上空。走了，都走了，只有这座空城了。也许还不算空吧，可是……叹了一口气，乔治问麦克：“你多大了？”

“145岁了！”麦克表情很轻松地回答，蓝色的眼睛闪着崇敬的光，“有什么问题吗？”有问题！这是刚刚成年的数字，虽然心里埋怨那群不负责任的家伙们给自己留下一个孩子，可现在的他还有的选吗？他马上从身旁的书架上取下来一只漆黑的正方体盒子：“我刚确定了那颗小行星的位置，这个家伙会把它带到地球，”他略顿，带着莫测的笑意，“然后，‘砰’就一切都结束了。”

“博士，”麦克惊地叫起了，“你在重导那些庞然大物的毁灭过程吗？”据说，在很多以前，有一颗小行星就是死亡的使者。也对，它们也不过是历史的重演罢了。

乔治抚摸着盒子：“在我七岁的时候，那些先辈们为自己取得的成绩而欣喜，有的甚至将那些重生的远古生命作为自己的孩子，”发觉到麦克的沉默，乔治望了他一眼，以确定他是否在听自己说话，“可是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恶梦便开始了。到现在，从潘多拉匣子里面逃出来的魔鬼，再也不会乖乖地回去了。”

“可是，博士……”麦克不安地卷弄着胸前的领带，轻声的问：“那这座城市还会在吗？”风不知从何处吹进来，似乎是错觉，他看见了乔治的疲惫。乔治笑了，却让他额上的皱纹更深了：“任何东西都会终结的。”当城市外的高强磁场消失的时候，这里就离废墟不远了。“就像我们一样终要走向死亡。”他的目光中的苍凉，让麦克想起了故乡沙漠的荒凉——自从那里开发成旅游地之后，他再也没有回去过——这世上唯一的一块沙漠。

麦克轻轻地将盒子开启了一条缝，盒子里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星星。他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的看看星星了，并不仅仅是因为政府关闭了所有天文台，而是自从搬迁令颁布以来，他就被民族盟约委员会派去帮人收拾行装——那些贫苦的学子可以通过在民盟任职来得到完成学业的机会。那颗与地球同质的星球是他和弟弟一起发现的，只是他们谁也到达不了。“我该怎么做？”他问。

乔治背靠着窗户，玻璃冰冷，那寒意来自窗户外是阴郁的天空。“这座实验室有自己的飞机室，你可以从这里起飞；自动导航系统将带你到合适的地方，也许途中会经过它们的领地，飞时注意高度，尽量不要和那些长翅膀的撞……”

“我会去哪？”麦克忍不住问。去年的今天，他唯一的弟弟在空校的飞行试验中，失踪了。

“抱歉，我不知道，”乔治无奈地摇头，“听我说下去。孩子，你要记得奖仪器埋入地下，这样的撞击才会更有力量。”

“那还会有人类吗？我们曾在这里活如此漫长的日子，拥有如此强大的文化，就这么的化为乌有？”声音有些发颤，麦克期待的望着乔治，“为什么不能共存呢？”

“恐怕很难，”乔治深吸一口气，“对它们来说，我们是美味的食物，鲜嫩可口，而且便于储存罢了，”他永远记得那天清晨，威尔士夫妇消失的早晨，那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那一地的狼藉，还有一双贪婪的眼睛，“也许，真会出现鸟人。”这并不是一个玩笑。乔治有些突然地关上盒子，险些夹中了麦克的手指。

警报器骤然响起，乔治的表情，深沉、郑重：“出发吧，还有一个小时，足够你离开这了。”

“博士，你为什么不离开，政府不是说科研人员有优先权的吗？”麦克想起了什么。科研人员不是在十七年前起就陆续撤离了吗。是继政府和有钱人的第二批。

“我要留下来。和我的父辈在一起。走吧，孩子，大地和天空会为你欢呼的！”合上倦怠的双眼，乔治不再看他。

麦克沉默地走出门，站在死寂的走廊上，背后室缓缓关上的门。就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他望着门内老人孤独的侧面， 悄悄地送上一声祝福：

“珍重， 乔治.威尔士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