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母亲跟我说，她最大的遗憾是未给外婆尽孝。每每说起，她便眼眶湿润。

外婆去世时，孤身一人，被发现时已过了整整一晚。

小姨丈在外做工，经过外婆家，照例进去打招呼，喊了几声：丈母娘，丈母娘……无人应答。

又走进卧室，外婆已经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小姨丈上前查看，摸到手臂冰凉，再看已经没了呼吸。

亲人们赶到时，看了一眼，皆泪流满面。我母亲和姨姨们抱着外婆，不停喊着：娘，娘……更是悲痛欲绝。

前天早上外婆还挑着自己种的蔬菜去镇上赶集。我父亲母亲在菜市场摆摊卖猪肉，那天是热闹的圩日。像往常一样，外婆卖完了菜和我父母亲寒暄几句后，就挑着空篓回家了。

不曾想，那一面竟是最后一面。

外婆身体不好由来已久，在我小时候印象里她就一直咳嗽，头发花白，身材瘦削，比同龄人要苍老许多。后来我知道是哮喘，外婆一直吃药维持。

外婆家离我家不远，只要我站在自家阳台，便能看到外婆家房子。到外婆家的距离，只隔了一大片农田，和一条浅浅的溪流。

小时候我便经常沿着田间的小路，或跑或走，到外婆家玩耍。外婆烧的一手好菜，煎的鸡蛋又香又圆，还会做南瓜饼，晒的番薯干是我吃过最甜的。

有次中秋节，吃完团圆饭，父母问我要不要回家，我说要跟外婆睡，姨姨们哈哈大笑，捏我脸蛋，夸我懂事。

夜里外婆咳嗽，拿出一瓶止咳糖浆。我以为是好吃的，便说我也要喝。外婆让尝了一口，我说好甜。外婆笑了，说你吃不得，转身去柜子里拿出一袋密枣，上面裹满了红糖。

那个夜晚，外婆给我摇着蒲扇，我躺在床上，手里攥着一颗蜜枣，嘴里还嚼着一颗，甜甜的睡了…

我还记得外婆有次凌晨跑来我家，带着外公夜里捕获的草鱼，还带着有露水的辣椒，豇豆……装满了整整一麻袋。

那段时间，我母亲大病刚愈，外婆气喘吁吁，披星戴月，只为给我们送来最新鲜的食材。

我多么幸运啊，从小到大，外公外婆疼我，奶奶宠我。中午我可以在奶奶那里吃完一盘红烧肉，下午又跑到外婆那里吃外公刚从树上摘下的枇杷……

尽管后来去外地上学，工作，去外婆家的次数少了。逢年过节，家人们总会在外婆家相聚，屋子里笑声不断。

去年夏天外公病重，因为年轻时在煤矿工作染下的肺病。即使家人们悉心照料，外公在医院呆了一个多月后还是与世长辞。

自那以后，外婆身体越发不好了，却还常去田间劳作。我母亲去看望她，常会不忍抱怨，外婆只说闲不住，闲不住。

外婆去世办丧，我因yi情无法回家，灵前尽孝也不可得了。我同母亲电话，想安慰几句，两人都哽咽无语。

送别外公时，远去的灵车在我脑海挥之不去。不隔半年，满地的鞭炮又送走了外婆。

中元节时，我走在儿时的小路上，看荒草长满田野，头顶飞过的乌鸦消失在黄昏。外公外婆田间劳作的身影仿佛还在昨天……耳畔好像传来外婆喊我吃饭的呼唤，外公叫我成才的唠叨……

二老长眠，外孙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