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每这样辛苦地捡拾这些废品,能卖多少钱呢?”我在送给她废纸盒的时候,鼓足勇气问她。
她佝偻着身子,将头放到很低很低,低到几乎接近垃圾桶。
一只布满灰尘的手泛着酱紫,在垃圾桶里来回翻动着,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废纸被整理后小心放在地上,最后用一根绳子捆起来,而那些矿泉水瓶子和易拉罐之类的东西,用脚踩扁后一一放到脚边的一个麻筋袋里,然后背起废纸,提着麻筋袋走向下一个垃圾桶。
她每天都出来两三次,赶在环卫工人清扫垃圾之前将小区内的垃圾桶认真翻腾一遍。
“也说不准,情况好的一天,可以捡十来斤废纸,一斤废纸两三毛,加上一些瓶子之类的,一天也就几块钱吧。”她一边回答我,一边不停地在垃圾桶里翻腾着。
我不知道她一天能翻腾到多少有用的垃圾,但有时候会看到她背着将她佝偻着的腰压得更加弯曲的废纸梱从小区门口经过,到离县城好几公里以外的废品收购站。
把那些废纸直接卖给废品收购站,比卖给上门收购废品的人少了中间差价,赚得也相应的会多一些。
那些瓶瓶罐罐们也是直接送去废品收购站的,不称斤,按个给钱,一个一毛或几分不等,但肯定比卖给上门收购的划算。
我有时候整理家务,那些快递盒子,还有一些废弃的旧书之类的,收拾在一起直接拿去送给她,她用一双辩认不出本来面目的手接过,布满皱纹的酱紫色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
我没有问过她住在哪里,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翻腾着垃圾桶里的垃圾。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一个人在生活,除了有人送给她一些废旧物品以外,也从来没有见到过更亲近的人与她接触。
“那,这些钱够您生活吗?”我弱弱地再问一句。
“够了。我是五保老人,国家每个月都有一些补帖给我。只是我还有个上小学的孙子,我捡废品换来的钱,积攒起来送他当零花钱。现在的孩子,上个学,花钱的地方可多了。”
“孩子的父母呢?”我本不想这样提问的,但还是把问题抛了出来。
“我儿子外出打工,出了车祸死了,儿媳妇拿着给儿子的处理费和别的男人一起过了。”
我看到她的手在颤抖,被一块灰色头巾包着的低勾着很低很低。我有点后悔我提出那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与给人家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让您伤心了。”我的声音颤抖着,很是无助。
“没有什么的。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
多么艰难的习惯。
“出事的那年,我孙子还没上幼儿园,去年我家老头子又心脏病发作,死了,留下我们奶奶孙子两个人相依为命。孙子明年就上中学了,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了,我能捡几个是几个。”
我一时不知道再说些什么,看着她捆好那些废纸,提着麻筋袋,佝偻着身躯,蹒跚着离开。
“以后我帮您多收拾一些废纸,您记得来取。”我对着她的背影大声说。
她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一步一步地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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