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

珠宝柜台在商场一楼最显眼的位置，陈莉和往常一样站在柜台后，两手交叉在小腹，嘴角微微上翘，一副标准的职业性笑脸，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云髻，黑色的职业套装紧紧的包裹着她，从腰部到臀部勾勒出一个弯曲的弧线，像极了一道下弦月。

今天的生意一如既往的清淡，作为珠宝柜台的服务员，陈莉并不需要像其他柜台似的不停的迎来送往，因为人们不会有事没事就跑来买一两件珠宝。但是来的人一定要用心接待，这座商场里大概有四家珠宝柜台，竞争非常彻底，没有哪一家拥有另外几家没有的吸引力，所以服务成为了能够突破的唯一瓶颈。

“微笑，一定要微笑。哪怕别人不买东西，只是看看，也要拿出最热忱的态度对待！”这是经理每天挂在嘴边的一句话，陈莉也贯彻得十分彻底，她是这个柜台的金牌销售员。

陈莉还是这个柜台年纪最大的服务员，销售大概也和年龄有关，毕竟比别人多吃两口盐，知道了世间的咸淡，待人接物到底有些不同。幸运的是，世间并没有在陈莉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她的皮肤依然白皙光泽，身材也保持在适当的体型，既不胖也不瘦。

她站在柜台后面，眼神非常平静，就像行走的路人注视着前方，这并非硬性规定，只是现在是晚上，刚好是顾客光临的时段，陈莉时不时松弛下身体，肩膀随之落了下来，目光扫了扫柜台，过了十来秒，她从新打起精神，把眼神看向了前方。

于是看见了黄悦然走了进来，那天黄悦然穿着一件巴宝莉蓝色妮子风衣，里面是一件米黄色的巴宝莉棉布连衣裙，两只手握在腹部，一只普拉达的米黄色皮包挂在手臂上，卷曲的长发披在肩膀上，随着她的脚步从肩膀后面忽而露了出来，忽又而消失。

陈莉看着黄悦然的眼睛，那是一双杏圆的眼神，淡漠的眼神仿佛收尽了能看见的所有东西，她双唇涂着酒红色的口红，就像不值得为任何东西打开一样的闭着。黄悦然也感觉到了自己和陈莉的对视，流露出了一丝的不自然，于是做了个拉紧风衣的动作，并把头低了下来，娇美的模样让陈莉内心不禁为之一颤。黄悦然旋即把头抬了起来，看着陈莉为她的动人而涣散了的眼睛，微微笑了一下，向陈莉眼前的柜台，直径走了过来。

“晚上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陈莉说。

黄悦然埋头看着柜台里琳琅满目的珠宝，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陈莉，并没有回应，只是带着微笑的看着她。

陈莉同样看着这位美丽动人却举止奇怪的顾客，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而是同样微笑的和她对视着，渐渐地，微笑慢慢的收拢了过来，眼神聚拢了过来，像未知的魅力突然吸引了她。

“她真漂亮，她是什么人？她穿的衣服也漂亮，和她相配极了，好有福气。她的头发真好看，还有藏在里面的耳朵，两只白玉兔子，真想摸摸看。”陈莉想。

两人的对视只过去了几秒而已，而对于陈莉来说，却像是被人由里到外的审视，如果说人的情绪里面真的有什么值得惊心动魄来形容的话，这几秒钟的对视时候她内心发生的起伏大概算上其中之一。

“我想买一对耳环。”黄悦然说。

“耳环？我一定要为她挑一对最配得上的耳环。”陈莉想。

“啊，耳环，好的，您过来这边看看，所有耳环都在这里。”陈莉引导着她走向摆满了耳环的玻璃柜。

黄悦然默默的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你又什么好推荐的吗？”

“说实话，您长得真漂亮，戴哪对都好看。”

“是么，谢谢你。你也很好看。”陈莉看到黄悦然脸上升起了红晕，更加美丽动人。

“但是非要我推荐的话，你看这一对。”陈莉指着玻璃柜说。

这是一对款式比较简单的耳环，圆环形状，只是在底部有镂空的几何花纹。

“它算是基本款，但也有一些镂空的小精巧，你本来就漂亮，戴花哨的款式反而衬托不出你的气质，越平实的饰品戴在你耳朵上越能显得特别，又能反过来映衬你。”

“哈哈，一对耳环被你说得这样神奇。”黄悦然说

“真的。。”陈莉被她这样一说竟然不知道接下去说什么。

“你帮我带上去看看。”

“恩。”

我将要摸到她的耳朵吗？陈莉好似某种把戏得逞的在内心偷笑，她尽量轻柔的拨开黄悦然的头发，托着她的耳朵，不紧不慢的把耳环为她戴上，心里竟然开始激动，便不停的提醒自己控制住抚摸的冲动。陈莉仿佛感觉到黄悦然抖动了一下，以为把她弄痛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动作太大了。”陈莉说

“没有没有，没事，没事。”黄悦然的脸又红了一些。

“的确很好看。”黄悦然对着镜子说，一边把头发拢向后面“你的眼光真不错。”

“主要是你长得漂亮。”

“哪里，快三十了，无所谓漂亮不漂亮。这对我要，我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好看的。

“恩，你看这边，这里都是我们最新款，说实话，这些耳环都很不错，但是像这对这样适合你的不多。”

“恩，没事，看看。你多大了？”

“啊？我三十。”

“那你比我大一岁。”

“妹子贵姓？”陈莉难以想象自己会对顾客说出这样的话语，但难以自制。

“我姓黄，叫黄悦然。你呢？”

“我姓陈，陈莉。”

“你先帮我把耳环取下来。”说着凑向陈莉。

陈莉用比为她戴上还要轻柔的动作取下了耳环并收好。

“悦然？要走了。”

陈莉看着黄悦然身后，走过来一个男人，也是非富即贵的模样。

“就走？我想买这个呢。”黄悦然说

“先走吧，来不及了，这个下次来买。”

“下次。。？”黄悦然看着陈莉。

“你有事就先去，我帮你先收好，不是你来，不拿出来。”陈莉说。

“好的，那谢谢姐姐了。”

陈莉听到姐姐两字心里又是一阵莫名的激动。

黄悦然跟着男人的脚步走了，临出门还回头望了一下，陈莉目送着她，对她笑了笑。

看到黄悦然走出商场大门，陈莉拿出刚才黄悦然戴过的耳环，放在手心目不转睛的看着，时而捻起来对视，犹豫了下放在嘴边舔了一下耳钉，咸咸的，像盐的味道。这是黄悦然的盐，她想。